胡同的T恤背面

在北京，布衣书局搬了十几次家，晃晃悠悠走到了第24个年头。匾额四字出自王世襄先生之手，老板胡同，52岁。一个周三傍晚，我走进它的第13个地址——甜水园店，与昔日最大图书批发市场仅一巷之隔。店里约100平米，陈列着3500册旧书、古籍、信札、手稿等，贴有“老版本”“古中国”等标签。四只小猫添了些生气。当晚顾客不多，却都待了很久。胡同翻出一部2002年的纪录片《胡同搬家》，那是他最初为开书店奔波的模样。

胡同出身美术，1997年到中央美院进修，后“北漂”。2001年底，他因一篇帖子成为“天涯社区”闲闲书话的常客，结识各地书友，彼此热情相待，“总觉得爱书人天然是一家”。进版块一个多月后，他提议换旧书未成，大家怂恿他去卖旧书。2002年1月7日，他发帖卖书，10分钟跟帖70多个，虚拟书店由此开启。后来儿子出生，他全职做起了旧书生意。

2004年，布衣书局有了第一个实体空间——新开路胡同73号，一幢民国青砖洋房，附近住着学者。胡同一度觉得自己实现了“谈笑有鸿儒”。但此后因租金压力等，店面十多次搬迁，再没有第一次好，他感叹像《项链》里的还债。二十多年里，好时一天卖几万，坏时持续亏损。他主营古旧书，也卖新书，定价参考市场和个人喜好。他尝试转向古籍，但店里99%仍是普通旧书，仓库够卖三五年。他喜爱旧书上的时间痕迹，比如前社科院学者白维国先生留下的手写感悟，让每本书都独一无二。

2022年春，胡同开启直播，曾连续直播700多天，单次长达9小时，能即时回应读者提问，一度效果很好。但近两年收益下滑，喊价参与的人也少了。过了五十岁，体力明显下降，他缩短直播时间，仍疲惫不堪，后背已驼得厉害。他坦言有时不想说话，甚至一个月不喝茶，但每年开春又斗志昂扬。

胡同认为，实体书店萎缩是大势，但二手书不会一下子消亡，书店依然是部分人的避风港。他T恤背面印着一句话：“种一粒种子，万一发芽了呢。”这或许是布衣书局24年最好的注脚。

据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