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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寄来的枇杷
李海州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14日 第 08 版 )

AI制图
傍晚下班回家,家门口躺着三个装土鸡蛋的快递包裹,不用想,一定是父亲寄来的,一个包裹里是土鸡蛋,另外两个包裹装的便是枇杷。还没打开包裹,那股枇杷的清甜好像已经透出来了。
枇杷是父亲头天傍晚刚摘的。此时我仿佛能看见,父亲站在菜园子里的枇杷树下,用钩子钩下树枝,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串又一串金黄的枇杷。然后轻轻放入袋子里,生怕碰伤了果皮,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又专注。
母亲在一旁也没闲着,她一定会对父亲说:“要不要多摘一些?孩子们爱吃,万一不够吃怎么办?”父亲摇摇头说:“不用,泡沫格子就这么大,再多就装不下了,挤坏了更可惜,等过几天,再摘一批寄过去。”
此时,儿子正好放学到家,他看到这么多包裹,问:“怎么这次爷爷寄这么多鸡蛋?”我说:“不是,是枇杷。”“啊?枇杷!”他眼睛一亮,满是好奇,马上拿了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里面是装鸡蛋时用来保护鸡蛋的泡沫格子,一个个枇杷被放在格子里,整整齐齐。枇杷个头不大,但果皮金黄透亮,还能看见枇杷上的细毛。我拿起来闻了闻,气味不浓烈,是一种微微的需要凑近了才闻得到的香,像乡下清晨的雾气。
看着没有一丝破损的枇杷,我知道这一定是父亲亲手装的。他心细,剪枇杷的时候,会留下一小截果柄,而母亲图省事,常常直接掰下来,不留柄,那样的枇杷容易烂。接下来,父亲会特意挑选出没有碰撞“受伤”的,轻轻塞入泡沫格子中,层与层之间还垫了泡沫。
“甜,真甜。”儿子的感叹声把我拉回了眼前,我也拿起一个枇杷,轻轻剥开果皮,白色的果肉露了出来,近乎透明,像冻住的猪油,又像凝脂,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带着清甜。父亲种的是白枇杷,在我们老家比较常见,它的主要特点是,皮黄肉白,甜度高。我又拿起一个枇杷,剥了皮,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父母亲的爱意,也带着老家的烟火气息。
品尝了几个后,我把所有枇杷取出,装进了保鲜袋,等妻子和女儿晚上回来一起吃。此时,我想起先要跟父亲说一声枇杷收到了。我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喂,儿子,枇杷收到了吗?”“爸,收到了,很甜,味道很好。”“那就好,枇杷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寄。”挂了电话,我好像看见了老家的菜园子,看见了那棵枇杷树,看见父亲在摘枇杷,母亲在一旁陪着。他们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呢?我想应该是笑的。
在晚餐的餐桌上,我们一家人围着枇杷,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小口咬着枇杷的女儿说道:“爷爷家的枇杷,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我答道:“那当然,爷爷种的枇杷,都用自己制作的肥料,不打任何农药,绝对无污染。”妻子也拿起一个枇杷,细细地剥着,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爸寄过来的枇杷一点都没受损。”她轻声说道,眼里带着几分暖意,“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我点点头,心里一阵酸涩。我知道,父亲从来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这些琐碎的小事里,藏在这一个个金黄的枇杷里。
夜色渐浓,窗外的灯光温柔而明亮,餐桌上的枇杷核堆了一小堆,空气中还残留着清甜的果香。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所谓故乡味,就是有人记得请你吃故乡特产,某个傍晚,守着一灶烟火等你归来。”于我而言,这故乡味,就是父亲寄来的枇杷,是父母亲藏在枇杷里的爱,是跨越千里的牵挂,是两个家庭紧紧相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