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枇杷熟了
姚崎锋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5月21日 第 12 版 )

在乡间,好多人家的门前屋后或山地上是种着枇杷树的。五月,枇杷次第熟了,一串串结在枝头,或白或黄,引诱着各种飞鸟虫子,特别是白头翁时起时落来啄食。
细心的人家,用白纸袋或塑料袋预先包裹起来,枇杷成熟过程中减少了鸟虫的“偷嘴”,采摘时的卖相和口感就更好了。老家那几面山坡,有人承包着,种的便是成片的枇杷树,此刻,满目是枝头的白纸袋,自成一道风景。
我老家院子里的这棵枇杷,有些年头了。当年该是母亲种下的。那时,爷爷分给父亲的房子有些小,幸好还有些院落土地,只是在一处落差很大的土崖上。母亲把院子周边的角落打理出一片菜畦,种上了一些菜,也种了几棵果树:枣树、橘树。这棵枇杷树便在最靠墙的一侧。
20年前搬离老屋后,少有打理,偶尔下点基肥,它便兀自长着,铺展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院子的一角都覆盖了。后来,老屋出租给了几户外地的打工人,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俨然成了半个家人。这些果树上结的果实,大多也就变成了他们的腹中之物。
正是枇杷季,枝头黄澄澄的一片,还有一部分伸展出了矮墙,路人伸手可及。
我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矮墙对门的那家中年兄弟。哥哥十有八九是趴在矮门上看树上一角的天空,他患有严重的哮喘,干不了重活,与这棵枇杷树一样,从未远离过村子,固守着这个家,用一个小小的收音机打发余生。他那个弟弟却是闲不住的人,要么在村头的小店里发大兴,要么在地头刨地。
我对那个哥哥说,你要吃自己摘好了。他每每总是摸着头皮,腼腆地笑着回答“不要吃”。
更多的枇杷,在枝头的高处,你是不容易摘到的,任由鸟儿与虫子啃食,最终落地成泥。其实,枇杷不耐摘,如果是纯手摘,它们大多会从枝梗端脱离开来,一挤压便软化,继而出水变色变味,不如在枝头上的模样。如果不是直接摘着吃,就得用剪刀从枝梗处剪断,留一段梗,能多存放几天时间。
这个季节,邻居大叔也经常带着他的大狗去山地里摘枇杷,路过我家院子时,大狗便停下来找一处墙角翘后腿撒一泡尿,然后停在那里看树,大叔便喊:婷婷、婷婷。它便猛然醒悟急蹿而去。“婷婷”也是他已经出嫁的女儿的小名。
有时钻在树枝里,小憩片刻,光阴就慢下来。思绪时而飞出很远。儿时,母亲曾经为我们煮过好喝的止咳良药。春天的时候,孩子们好玩,晚上踢被子,时冷时热,容易感冒咳嗽,那时的我们有了这种小恙,一般是不上医院的。母亲有土方,她从枇杷树上摘下一大堆叶子,洗净叶片上的细毛,在大锅里煮。煮出又浓又黄的汤汁,加上甜甜的冰糖,我们很喜欢喝,比医院里配来的药剂好喝,这种土方的效果也真是不错。
望着满目的枇杷,我时常会想起舟山方言里的那首童谣《摇啊摇》,禁不住哼唱:摇啊摇,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屋里弹棉花,舅舅后山摘枇杷。枇杷树上一根蛇,舅舅吓得满山爬……
多么纯真可亲的回味。想想现在都不知唱给谁听,我的两个外甥囡都已经长到成人的个头了,如果她们还愿意跟我一起来到这枇杷树下,当我对着她们唱,她们会把我当怪人看吗?其实,我是想告诉她们,生活的角落处处有值得落笔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