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置的第一层书架
普陀东港中学七(3)班学生记者 刘津睿(证号D1112)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5月11日 第 08 版 )
时光流逝,书房的实木书架褪成了温润的浅褐色,第一层隔板空空荡荡,只留几道深浅不一的书痕,像被时光偷偷画下的记号。每次擦拭,指腹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童年的记忆就会顺着指缝冒出来。
那层书架曾是我的“秘密基地”。小学一年级的周末午后,父亲总会攥着本新书回来,急着蹲在书架前摆书。他总用铅笔在扉页工工整整写上我的名字,油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香皂味,成了最安心的味道。我会踮着脚扒着隔板张望,他就会笑着抱起我,翻到插画页慢慢念。有一次,我贪心把书堆得太高,整摞书轰然倒塌,他没骂我,反而蹲在书堆,和我一起,一本本重新摞好。
后来,我迷上了古典小说,把旧的绘本往下层挪,腾出地方放《西游记》《水浒传》等小说。父亲见我总踮脚取书,悄悄给隔板加了块木质挡板。
“这样就不怕书倒下来砸到你了。”他说。那时的书架总被塞得满满当当,书脊挤着书脊,连一张书签都插不进去。我常和父亲挤在书架前讨论书中情节。他说孙悟空的金箍棒藏着勇气,我说猪八戒的九齿钉耙装着烟火气,笑声撞在书架上,又弹回满室书香里。
书架开始变空,是在我升上初中时。那天,我把大部分课外书搬到书桌旁,只挑了几本最爱的散文塞进书架角落,父亲在一旁帮我整理复习资料,手指抚过空出来的缝隙,忽然说:“累了就看看书,别熬太狠。”
后来,我陆续把不再看的绘本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妹妹,做过的练习册也一摞摞捆好收进储物间,连那本翻烂了的《西游记》,也被我暂时放进了书桌抽屉,想着考完再摆回去。
书柜彻底空下来,是去年装修书房时。母亲说书架太旧想换掉,我却固执地要留下。父亲从储物间翻出最后几本泛黄的绘本,扉页的名字已经模糊。他说:“捐给社区图书馆吧,让更多孩子看见!”我点点头,看着他把书一本本放进纸箱,阳光照在隔板上,那些书痕忽然清晰得刺眼。搬空最后一本时,他蹲下来擦了擦隔板,轻轻拍了拍书架侧面,像在跟老朋友道别。
如今再看这空置的第一层书架,我却不再遗憾。那些搬走的书,早已变成记忆里的故事;那些空出来的缝隙,都盛满了父亲的陪伴。前几天,我把一张老照片摆在隔板上——小时候的我靠在父亲肩头,手里捧着绘本,书架堆得满满当当,阳光洒在书脊上闪着光。原来书架从不是靠书籍填满的,那些藏在书里的温暖时光,早已永远留在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