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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
南海实验初中八(8)班学生记者 雷彦辰(证号B369)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5月11日 第 08 版 )
那包年糕片过期了。外婆月初让母亲捎来的,说是找到我小时候爱吃的“老味道”。我随手塞进储物柜,直到那个周末才翻出来——已爬满青绿色霉斑。我捏着袋角扔进垃圾桶,仿佛扔掉的不仅是年糕片,还有她总也不知我真正需要什么的固执。
我已经很久没去看她了。外婆的电话我通常不接,只让母亲转告“在写作业”;她发的语音我转文字,扫一眼便划过去,无非是“吃了吗”“穿暖和点”,像过期发霉的年糕片,懒得回应。
母亲说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我整个暑假都在外婆家,缠着她讲故事,让她陪我下河抓鱼。每次离开那天都哭得梨花带雨,拽着她的衣角说“我会经常来的”。这些记忆像别人的故事,我努力回想,却只有几缕斑驳的光影。
期中考后的周末,母亲硬拉我回去。刚进院子,她就迎上来要接我的书包,我侧身避开,说:“沉,我自己背。”她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垂了下去。
晚饭她炖了豆腐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我埋头喝汤,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同学问作业。我掏出来回复,余光瞥见她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我。那目光有重量,压得我抬不起头。我匆匆扒完饭,说要回去写作业。她愣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端出一个铁盒。
“年糕片,我早上去爆的,你尝尝是不是老味道?”
铁盒里的年糕片金黄酥脆,整齐地码着。
“不吃了,饱了,下次吧。”
“下次”是我的常用词汇,像长满荆棘的盔甲。她送我们出院子,挥着手直到车子驶出村口。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茎被风吹拂的蒹葭。
回去的路上,母亲突然开口:“你外婆天没亮就起床,去菜市场挑鲫鱼。她说你小时候爱喝鱼汤,能连汤带渣喝个精光。”我没接话,盯着车窗上自己疲惫的身影。那些被我扔掉的年糕片,那些被我忽略的语音,那些“下次”的谎言,仿佛一个个霉斑。
感情会过期吗?也许,如果不用心续费。突然想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听她说“吃了吗”“穿暖和点”,手在手机上停留很久,最终没有拨号,少年的别扭像一层硬壳。但把她的微信设成置顶,这微小的动作,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笨拙的回应。
时差依然存在,她活在“等你”的旧时光里,我奔忙在“来不及”的新节奏中。但至少此刻,我在学着把“下次”变成“这次”,把忽略变成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