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滋味

裹头巾的老阿婆

姚崎锋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27日 第 14 版 )

镇街上,人流熙攘。这个市集在镇的中心地段,有一个上了规模的菜市场,里面大多是摆长摊的。地方上的操作还是很人性化,没有一刀切,周边又划了不少自由流动摊,形形色色的小摊贩们便在此营生,其中有不少周边的村民在此出售日常农作物。

民以食为天,为了生计,买菜是每晚下班必须做的事情。规模化的菜市场极少进,我喜欢那种随意而自由的市井气息。

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我骑着电动车在这条街上行行停停。已经买了些菜,看到一处老人家摆的葱摊,停了下来,我想买点,回家烤肉,冰箱里的肉放着有段时间了。老人家正侧着头和边上的人聊天,没注意到我,倒是对面的另一位老阿婆眼尖,朝他喊“买葱了”。他才缓缓转过头来。我问:“阿公,多少一斤啊?”他指着已经用包装绳扎好的那一小堆说:“一块一把,称的话,3块一斤。”我随手拿起一堆,老人家从一堆旧塑料袋里找袋子,又拿出一把小秤。

在此间隙,我转身走向刚才喊话的那位老阿婆。看她应该有80岁了吧,头上裹着一块偌大的头巾,坐在一条小板凳上,脸上少有的干净,少了些老年人的皱纹和黑斑,神态安详,目光有神。小摊上随意摆着一些软菜、青菜、芥菜。

我看了一下,菜不算太干净,沾着土。

我笑着说:“老阿婆,你这菜嫩不?看着脏兮兮的。”“嫩啊。我刚从地里弄来,还没来得及洗呢。”老阿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这软菜多少一斤?”我随手翻了几片软菜叶,叶质厚实,想起冰箱里正好还有一些咸菜。

“1块5,便宜嘛。自家产的,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随手拣了几片,老阿婆也是那种小的秤,过秤后,她喊“1斤半”,侧头想了一下,说“2块2”。

我有些惊喜:“哇,阿婆,你算账这么厉害啊!”

她干净的脸上开了花似的。

我弯下腰来开玩笑地说:“阿婆,你这么大年纪,阴雨天,还来摆摊,是个铜钿老太婆啊。”

她说:“呆着也是呆着,种多了,自己也吃不完,上街活动活动筋骨也蛮好的。”

想起我过世的老娘,她也曾在老家的菜市场里摆了多年的小摊,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那时普通的摊贩极少有电子秤。她过秤时的手法也是精准而流畅,秤砣的线极少在秤杆上漂移不定,秤尾往往是微翘着保持一种动态的平衡。

我看到老阿婆摊前没有二维码。虽然给买方造成些不方便,但我还是挺开心的,至少,那些不多的菜钱确实是进了老人的荷包。

这年头,摆摊的都有扫码收款,也偶尔听到那些二维码是老人子女的,扫的钱都进了子女的账户,老人们拿不到现金,相当于白忙活。

摸遍了口袋,正好还有一张5元纸币,我说:“阿婆,就算2块5吧,你也好找些。”阿婆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皮包,我看到一些小纸币折得整整齐齐,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手在里面扒拉着,翻了底,终于找出来两张1元纸币、两枚1毛的硬币,不好意思地说:“找不出来了,哪,给我上算了好吧。”她一边说着递过来。

我执意推辞掉了1毛的硬币。

我转身走向先前卖葱的老人摊位,他已经称好了我之前抓起的一把,等着我付钱。正当我和他闲聊的时候,裹头巾的老阿婆快速地从身后过来,往我的菜堆里塞了一片软菜叶。她说:“钱少找了,这一片就当是补偿你了。”

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道:“阿婆,这回你亏了,我上算了。”

“亏啥亏啊,自家种的,留在地里也要烂掉的。”她的话里带着几分豪气。

这是一个下着细雨的平凡的日子,我在流动小摊位上感受到了市井生活的美好,看到了老人们的通达和健康样子。不禁会心一笑。

回到家里,我烧好几个家常菜,等到儿子放学开吃,软菜烧咸菜有着特有的鲜嫩咸香。我想起,当年,老娘也是很爱吃的,这个季节,家里的饭桌上常有这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