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春暖又见石楠红

应红枫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16日 第 11 版 )

仿佛一夜之间,春风渡海,唤醒了东海之滨岙山岛上的那片红叶石楠。好多年啦!每到春暖时节,在宁波舟山港岙山石油基地30万吨级码头前沿的海岸线上,这片红叶石楠便会生长层层叠叠的新叶,铺展出一片明艳灼目的红色,与远处的碧海、近处的巨轮、岛上的储罐相映衬,勾勒出这座小岛的春日盛景。

岙山岛静卧于舟山群岛的碧波间,直面着虾峙门国际航道,是宁波舟山港连接南北航运的重要枢纽港口。这里没有水榭园林的精巧雅致,却有着海天辽阔的雄浑气魄;没有琳琅满目的都市喧嚣,却有着草木茂盛的坚韧与安然。而那片红叶石楠,就生长在岸线与大海之间,宣示着钢铁风骨与蓬勃生机的自然交融,守着潮起潮落,伴着晨昏更迭,成为岙山岛上一抹动人的风景。

那片红叶石楠,还是在岙山石油基地开港建设初期栽种的。当时的施工条件十分艰苦,盛夏酷暑,孤岛缺水,施工人员挥汗如雨在工地劳动一天,每个人却只能分到一小桶生活用水,除了烧开水喝,只够洗脸刷牙,冲淋洗澡更成了奢望。但大家坚守在岙山岛上,情绪积极乐观,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凝心聚力团结创业。

那时,住在岛上的每个员工每月买有50元钱的银行有奖储蓄。有一次,其中一人幸运兑中了70元的“大奖”,立马有人起哄提议用奖金买两只鹅来改善食堂伙食,于是众人拥护,哪里容得中奖人分辩。当时的70元钱能买两只半鹅,于是第二天,大伙聚餐吃到了香喷喷的白斩鹅,边吃边对中奖人说:“吃别人的就是好吃!”中奖人一脸苦笑:“都被你们吃得一干二净了,还祝贺个啥!”那晚还有人拎出一台双卡录音机到食堂播放歌曲给大家助兴,那次晚餐大家吃得那个开心啊,至今记忆犹新。

岙山石油基地建设接近尾声时,我们接到通知:当时全国直接靠泊的最大油轮——英国籍30万吨级油轮“兰姆帕斯”号已经从英吉利海峡开出,将在40天后靠泊岙山基地卸油,要求我们在一个多月里完成扫尾工程并符合进油的各项条件。那段时间,大家没有了节假日,没有了休息天。大年三十,岙山工地上还到处是电焊的弧光和繁忙的身影。为了确保超级油轮能按时抵港卸油,建设者们厉兵秣马、夜以继日地奋战在施工第一线。

那年除夕之夜,工地上的碘钨灯光将整个施工区域照耀得亮如白昼,如同大家的心情。换班下来的几个年轻人,在岙山村小店买回一堆烟花鞭炮,不到半小时便成了一地碎纸,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四合院式的工棚院子里。余兴未尽,大伙几个挥锹将院子里的残雪堆积在一起,堆了一个硕大的雪人,还从厨房找出两个煤球塞在雪人的眼窝里。捱到凌晨,大家还毫无倦色,于是一起踱步来到海边,踏着残雪边逛边聊,直至天色有些朦朦发亮,依然不愿意离去。寒风不断从前方的虾峙门国际航道上吹来,大家裹紧棉袄,蹲在海塘边上一动不动,期待着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岙山石油基地的建成投产,成为了舟山港对外开放的里程碑。一晃三十年,年年有春天。春暖时节,当年栽种下的那片红叶石楠,总会展现出惊艳的色彩。它们在温润的春天里悄然苏醒,枝桠间鼓起细密的芽苞,褐红中透着亮色,积蓄着新生的蓬勃和力量。不过几日,芽苞便次第舒展,新叶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那抹艳红是一种清澈明亮、烂漫奔放的红,是新生涅槃的热烈,是被海风淬炼一个冬季后重获自由的色彩。

日出日落,斗转星移,曾经碱花累累的滩涂,如今已是千万吨级大港。面对悠扬的浪声、苍穹和自由的飞鸟,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分明是一枚枚翡翠,镶嵌在东方大港的门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