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寄情

怀念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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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05日 第 08 版 )

时光如流水,冲刷不去深藏心底的思念;岁月虽无声,却无法磨灭那份永恒的记忆。母亲离世已逾十三载,屈指算来,今年本是她98岁寿辰。

母亲娘家在白泉十字北路翁家桥头,离我们家相距不远。她在家中兄妹四人里排行老大。18岁那年,母亲与父亲结为连理,生下我们兄妹五人。从此,她含辛茹苦,勤俭持家,将我们五个子女抚养成人,并帮衬着成家立业。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母亲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子女求知的天空,她的远见与执着成了我人生路上最早的灯塔。母亲虽是一位大字不识的农家妇女,但她深知文化的重要性,因此想尽办法要让子女读书。然而,家中负担实在太重,收入微薄,大姐小学毕业后,只能被迫到生产队放牛,赚些工分补贴家用。我小学毕业后,曾到白泉中学读过一学期初中。但到了第二学期,因两元一学期的学费无法交齐,无奈中途辍学。

1967年,读书的机会终于来了。当时大队长找到我,问我是否想继续读书。他说现在不用交学费,还有助学金补贴。我把这个情况告诉母亲,她当即表示同意:“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弃。”她坚信孩子不读书就没有出路。于是,我得以重新背起书包,走进了白泉中学半耕半读班。那时我入学的年龄比其他同学要大两岁。

小时候我很顽皮。白泉有一条万金湖,河水清澈见底,我喜欢玩水,天热时常泡在河里不肯回家。可能入秋后多泡了导致体寒,我患上了严重的少儿哮喘病,发作时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大。母亲心急如焚,可那时缺钱少药。于是每当晚稻收割后,母亲便会杀一只新养的母鸡(俗称新草鸡),蒸熟后熬成鸡汤,再用新糯米烧成干饭给我吃。这样连吃了三四年,到我17岁那年,哮喘病竟奇迹般好了,至今未曾复发。

母亲勤俭持家,精打细算,把一家子的日常生活、衣物鞋袜打理得井井有条。参加完生产队繁重的劳动回来,忙完一大堆家务活后,母亲总是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们五个子女缝补新旧衣服和鞋子。

母亲的善良淳朴,如同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周围人的生活,也赢得了乡邻的敬重。母亲非常善良,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1962年,白泉十字街开设了第一家电厂营业所,房子就借住在我们院子里。他们有时要烧饭做菜,母亲总是倾其所有,借东西给他们,有时还帮他们烧菜烧饭。母亲同街坊邻里的关系也非常好,总是乐意帮忙。

爱不仅仅是血缘的延续,更是对他人的无私关怀与温暖,母亲用她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大爱无疆。母亲一生除了养育我们五个子女成长,同时也抚养了我们的下一代。那时,姐姐生了一个孩子养在我们家,姐姐和姐夫在遂昌工作。几年后,姐姐又生了一个,母亲便去那边照料。回来的时候,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千里迢迢从上海乘火车,再转乘轮船到家。真难以想象,一个斗大的字也不识的农村妇女是如何带着孩子辗转回家的,这正是母亲的可贵之处。

母亲不但养育了我们五个子女的下一代,还领养了其他孩子。在白泉工作的张同志有两个小孩,基本上都是母亲给养大到十多岁的,两个孩子都叫我母亲为“妈妈”。在母亲过世时,他们都曾来吊唁。

世间最动人的爱情,莫过于相濡以沫、生死相随,父母亲用一生的相伴诠释了这份深情。父亲和母亲非常恩爱,虽然有时生产队劳动累了,或碰到不开心的事,母亲总会埋怨父亲几句,但父亲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地拿起工具下地干活去。

父亲本命属牛,他的性格和干活劲头真像一头老黄牛。每年生产队清明前哺育稻谷秧的重任,总是交给父亲担任。“双抢”期间,那头耕牛也总是交到我父亲手里,耕田、耖田、耙田一样不落下。

父亲60多岁时,到白泉玉苑幼儿园担任门卫工作。父亲一有空余时间,就把周围的花苗树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空时,他还扎扫帚、修理垃圾畚斗,帮幼儿园老师擦洗自行车和打气,一刻也不愿意空闲下来。在幼儿园工作将近十年,因年纪大了才回家休息。

父亲和母亲结婚七十年来,两人相敬如宾,从未听到过他们争吵。母亲对父亲照顾得非常体贴,父亲喜欢吃甜食,母亲总是第一时间预先准备好。父亲89岁那年,一天早上,母亲给他煮了几只猪油汤团,父亲吃好后没过多久,便呼吸不畅,缓不过气来,随即去世了。为此,母亲感到非常自责,时常对我们讲,不该给父亲吃猪油汤团,否则父亲不会这么快就走了。我们劝她根本没有这回事,是父亲寿命到了,但母亲始终无法释怀。

在父亲走后的五个月,母亲感到胃部不适,去医院检查,最后结论是恶性肿瘤晚期,已无药可救。回家住了十多天后,母亲最终也跟随父亲驾鹤西去。对于当初没有陪母亲去上海大医院治疗,也成为我一生中最遗憾的一件事。

愿父母亲在天国安好,谨以此文纪念母亲98岁寿辰。

愿天下所有儿女都要孝奉双亲,善待长辈,莫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