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古代诗歌作品中的桃花岛安期生文化

姜澄莹 蔡丽利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3月28日 第 05 版 )

安期生,这位自秦汉之际便活跃于史册与传说之间的人物,自司马迁将其载入史册,历代文人便不断以诗笔塑造其从策士到仙人的身份嬗变。从琅琊到东海,从策士到仙人,安期生形象的演变,实则是中国文人在仕隐之间精神抉择的缩影。而当这一形象漂洋过海,落驻于舟山群岛的桃花岛,便开启了从策士的入世抱负到仙人的出世超脱这一文化含义的生成,安期生文化在历代文人的书写中不断丰富,最终凝定为一种独特的精神符号。

从策士到仙人:安期生的入世与出世

人生不作安期生,

醉入东海骑长鲸。

犹当出作李西平,

手枭逆贼清旧京。

——宋·陆游《长歌行》摘选陆游的这首诗用浪漫的手法开始,这几句谈自己的生平抱负。他的理想一直是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然而现实却异常残酷,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他是空有杀敌雄心却无报国之门,所以只能在醉梦之时入东海骑长鲸,获得片刻的肆意,也是另一种浪漫与洒脱。

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

因缘安期生,邂逅萼绿华。

秋风正无赖,吹尽玉井花。

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

——宋·李清照《晓梦》摘选这是李清照描写梦境的诗。诗人在拂晓之时随着稀疏的钟声渐入梦境,轻轻踏着云霞,恍惚间仿佛飞升了仙境。诗人本以为在仙境中可以见到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仙人安期生,却在不经意间邂逅了传说中的道教仙女萼绿华。诗中再由藕说到枣,又自然地将李少君的典故引出,据《史记·封禅书》记载:“李少君曰:君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居蓬莱,合则见人,不合则隐。”

诗中描绘了仙界仙人们逍遥闲适的生活,流露出作者对这种自由生活的向往,同时还有寻求精神解脱不得的苦闷心情。整首诗诗意洒脱飘逸,想象丰富,极具浪漫主义的色彩。此类富有仙侠气息的诗作在李清照的作品中是比较少见的。

安期本策士,平日交蒯通。

尝干重瞳子,不见隆准公。

应如鲁仲连,抵掌吐长虹。

难堪踞床洗,宁挹扛鼎雄。

事既两大缪,飘然镊遗风。

乃知经世士,出世或乘龙。

岂比山泽臞,忍饥啖柏松。

纵使偶不死,正堪为仆僮。

茂陵秋风客,望祖犹蚁蜂。

海上如瓜枣,可闻不可逢。

——宋·苏轼《安期生》这首诗以安期生起笔,中间穿插了许多秦汉时期的人物典故,又以安期生的瓜枣收尾。言海上神仙,可闻不可逢,可期不可遇。南宋的刘克庄《杂咏一百首·安期生》中也有类似的诗句:“子羽徒扛鼎,其如欠转圜。不能决王霸,聊去作神仙。”从策士到神仙,从琅琊到东海,时势弄人也。苏轼创造性地将历史人物与神仙传说并列,安期生既是《史记》中记载的策士,又是传说中食巨枣的仙人,这样的双重身份暗含着儒家入世和道家出世的辩证思考。

从琅琊到桃花岛:安期生的海洋隐逸

全祖望,宁波鄞县人,是清代学者、文学家,曾有诗《桃花山》写安期生:

醉酒桃花满石室,

祖龙劳扰吾弗闻,

到头亦与朱弓赤矢同灭没,

何如道人墨痕长明瑟。

八千弟子起江东,

翻然一出说重瞳。

匹夫之勇不足用,

吾其归逐冥飞鸿。

黄石赤松纷诡怪,

斯人殆亦留侯辈。

一出一处踪迹分,

谁识此中耿耿同节概。

笑煞燕齐方士愚,

如瓜之枣思津逮。

全祖望诗的意思说,黄石、赤松都是仙道中人,诡异古怪,而安期生本是策士,有张良之才,本也可入功臣之典。出仕如张良,归隐如安期生,一出一处,谁人识得这两者的志向气节其实是一样的。那些以为吃了安期生如瓜之枣就能得道的燕齐方士是非常可笑的。因为洗去神仙方士的迷雾,安期生与张良拥有一样的智慧。那份精神世界的超脱,那份淡泊名誉的洒脱,才是道家得道的关键所在,而桃花岛的安期生文化正是引导后来者抵达自由洒脱境界的一盏明灯。

比全祖望晚一百年左右的清朝诗人、学者朱绪后来也来到了舟山,他的《桃花山》诗道:

墨痕乘醉洒桃花,

石上斑纹烂若霞。

浪说武陵春色好,

不曾来此泛仙槎。“

墨痕乘醉洒桃花,石上斑纹烂若霞”是指桃花岛流传的安期生醉后泼墨于石形成桃花纹的传说,据《乾道四明图经》记载:“安期生尝以醉墨洒于山石上,遂成桃花纹,奇形异状,宛如天然。”“浪说武陵春色好”是对桃源叙事的解构,暗示武陵桃源仅是乌托邦,而桃花岛则是海洋仙隐的更高形态,这一对比更加突出安期生文化中开放而流动的特质。“不曾来此泛仙槎”中的“仙槎”典故出自《博物志》天河浮槎,象征精神渡越,诗人在此强调:未乘槎至桃花岛者,终难悟真逍遥。这既是对安期生跨海隐居的致敬,也暗含对晚清文人精神出路的指引,在乱世之中寻求海洋赋予的自由。

清朝诗人姚燮也曾作诗对仙人安期生在桃花岛的生活环境和样貌展开了充分想象和细致描写,其《自桃花山至沈家门》云:“安期绿发住瀛壶,手掣骊龙径寸珠。禊水桃花思上巳,仙林鸾鸟觅春雏。弄舟可到犹尘境,出世终顽是浊躯。闻说秦皇求药地,桑田十里已乾枯。”尾联再次引用秦始皇与安期生交流求药以期长生不老的典故,抒发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人生感慨。缪燧也曾作诗《桃花龙潭》等,将桃花山与东晋诗人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并举,凸显桃花岛无限风光的同时也不断丰富着桃花岛的道家隐逸内涵。

关于安期生的诗歌,自汉以来的历代都有,仕者文人们或遵儒学或入道家,皆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或“道不行,则乘桴浮于海”的文化选择,这是中国文人士大夫们对自己人生际遇做出的不同反应,通过创作不同的古诗词作品逐步发扬了安期文化,也赋予了桃花岛更多隐逸避世的意义。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

第13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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