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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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6年02月24日 第 06 版 )

小锅里的水沸腾着,偶尔冒出几个泡泡。仔细一瞅,几颗白色的团子,在水里翻滚着,练习着自由泳。我搬来凳子,龇着牙端着碗筷,等着它们锻炼完身体,再吞之入腹。

汤圆有着阖家团圆的寓意,身在他乡的远方游子,唯一可以慰藉的就是五脏六腑。

说起汤圆,真是个神奇的吃食,可以说万物皆可包。和故乡的饺子有得一拼,什么馅都有。

都说过年热热闹闹的才好,可是在南方待久了,孤寂的氛围反倒让心安定了下来。过年期间,整个人都清闲许多。回忆似被困的年兽,横冲直撞地冲破了闸口,一股脑地浮现脑海。不知不觉间,上海实习的记忆挥之不去。晃了晃脑袋,长吁一口气,懒散地拿出桌边的日记本写写画画。

第一次在南方过年,是在上海。当时实习期住的地方是浦东新区。单位给安排住的地方是由小宾馆改造的员工宿舍,一个屋里4到6个人。上海的冬天真难熬,我冻得瑟瑟发抖,身子缩成一团,窝在铺着热水袋的被窝里。空调一直在头顶嗡嗡响,开了半天,也不见吐出一口热乎气。一气之下,关了吃电不干活的家伙。那时真的非常想念北方热乎乎的暖气和记忆深处奶奶家从未间断柴火的热炕。小鼻子一皱,委屈爬上了双眼,润湿了眼角倔强的红。

好在过年时,单位豪爽地发了两大袋汤圆。当看到袋子上印着猪肉馅的时候,我看得一愣一愣的。思忖着:“啥玩意儿?咋还有猪肉馅的?汤圆不都是芝麻馅的吗?”第一次煮猪肉馅的汤圆,我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煮破了,成了面汤。

说起吃的,最喜欢上海的小杨生煎。咬上一口,汤汁钻进口腔,迸发出香甜的味道。随后咀嚼着鲜嫩肉馅,忍不住眯上眼,细细品尝。哧溜一声,吮吸着店里特制的粉丝,舌尖上的美味,从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禁呼出了一口藏在心底的寒气。发自内心的满足感,同头上呆毛一起,愉悦晃动。嘿嘿,小杨生煎真好吃。不禁想起父母过年包的素饺子,也是软糯可口,齿颊留香。父母给予我不求回报的爱,无论我身在何地,都完完整整地放在了心上。

想起年幼时,父亲曾手把手教我擀饺子皮。“闺女,饺子皮两边可以薄一点,中间要稍微厚一点。”我懵懂地点点头,拿起擀面杖,笨拙地学着父亲的动作。在面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面剂子按在上面。“啪”一声把它拍扁,还挺解压。右手按在擀面杖上,在拍扁的面团上滚动。左手按住边缘,随着滚动的擀面杖逆时针旋转,没一会儿饺子皮就擀好了。看着母亲捏着“元宝”似的饺子,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我还是不捣乱了。乖乖洗了手,搬来小板凳,掰着手指数着包好的成品,坐等热乎可口的饺子出炉。

小电锅里的白团子变得通透,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催促我抓紧掀开锅盖,品尝别样的年味。拔了电源,拿出早就洗好的碗筷,迎接崭新的一年。汤圆承接着水饺的记忆,北方与南方的习俗,就在一呼一吸间,完美交接。

现如今我定居在南方偏远的小镇,端着刚刚煮好的宁波芝麻汤圆。过年吃饺子的习惯随着时间淡淡散去。调皮地用筷子给软糯的白团子戳了一个洞,汤圆白切黑的属性就这么展露无遗了。我用筷子将它夹成两半,一半染黑了碗里清澈的汤,一半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舌尖上甜甜的味道化成幸福的滋味,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留在了南方别样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