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到底是什么味

李慧慧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2月09日 第 13 版 )

每到过年,总会有人感慨年味淡了,过年越来越没意思。我时常想:年味究竟是什么味?为什么如今会少了往日的滋味?

有一次,我特意带女儿去逛街,却发现走了十分钟就没有想逛的念头了。想买的年货,平时也有买,甚至网上的花样更多;想买的衣服,网上的同款更便宜;祭祀要用的东西,网上的样式更新潮。望着冷清的街道,女儿觉得无聊,我也兴味索然,只好打道回府。回到家,我们又打开手机重新挑选购买。她点头,我下单,效率极高,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或许,年味是那份慢悠悠挑拣的耐心,是那份边走边看的雀跃。

我回想起小时候跟在母亲身后逛街的快乐,那才是年味最浓的底色。每到过年,母亲会带我去买衣服,我们很少去县里,只在桥头买。从家里骑自行车到桥头要半小时,母亲不会骑车带人,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她便从邻居家借来一辆,我和她各骑一辆,车后座的塑料藤筐空空的,心里却满是期待。

那时候的桥头商都是热闹的。街边小摊挨挨挤挤,年货琳琅满目得让人目不暇接:红彤彤的春联、色彩鲜亮的年画、崭新的日历,还有海岛人家少不了的鱼鲞、鱼胶,一路逛下来,过年的物件便能置办得齐齐整整。我们把自行车停在角落,母亲牵着我的手,一家家服装店慢慢逛。我小时候长得胖,衣服难挑,母亲总耐着性子翻找,她总想选些彩色的款式,把我打扮得嫩些。选好的新衣,母亲会先用报纸细细裹一层,再用绳子扎紧实,小心翼翼地拎在手上。

买完新衣,母亲的脚步不停,肉铺里挑几斤新鲜猪肉,干货摊称些饱满的花生与红枣,水果摊选几斤苹果、橘子,凡是过年能想到的,样样都不落。有时东西买得多,母亲买完一些就放到藤筐里。渐渐地,藤筐越来越满,装不下了,母亲便用油纸分门别类包好,用绳子捆得整齐,把多余的东西稳稳码在自行车后座,再用粗麻绳来回绕好几圈,每个结都打得牢牢的,还要伸手拽两下试松紧,生怕半路掉落。

这般忙碌下来,母亲还不忘最重要的一样——灶王爷神像。祭灶是过年的头等大事,每到这时,母亲总会带着几分庄重,取下灶头那幅被一年烟火熏得泛黄的旧神像,轻轻拂去灰尘,再换上崭新的一幅。她的动作慢而虔诚,那一刻,灶台边的烟火气里,似乎有了别样的暖意,我便真切地感受到,年,真的来了。

后来日子好了,家里的传统大灶换成了新式厨具,厨房也装修得簇新,可母亲偏在橱柜里留了一格,专门供奉灶王爷。怕木质橱柜有隐患,她特意买了电香,既守着传统,又多了份安心。平日里,那格柜门总是关着,藏起一份静谧的虔诚;唯有过年时,母亲才会轻轻打开柜门,点亮电香,熟悉的仪式感弥漫开来,那缕刻在骨子里的年味,便又回来了。每到祭灶那天,一刷朋友圈,发现如今海岛还有很多人家,惦念着这样的灶王爷,守着这份旧时光里的虔诚。

年味,于不同的人,大抵有着不同的模样。北方的年味,藏在风干肉的醇厚香气里;而我们这些海岛长大的人,年味里最难忘的,是鱼鲞的咸香。鱼鲞是海岛年夜饭的灵魂,少了它,便像年节缺了一角。每到腊月,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阳台前,总会挂满一排排鱼鲞,在海风里轻轻摇曳,泛着淡淡的金,那特有的咸香飘在街巷里,闻着便觉心安。望见那排鱼鲞,闻到那缕咸香,便知年已近在眼前。

所以年味到底是什么呢?我想,它应该不是单一的味道。年味,该是街头巷尾那抹红火的暖,是赶年集的热闹,是母亲包新衣的温柔,是灶王爷前的虔诚,是风里的鱼鲞香。如今年味看似淡了,或许不是它真的消散了,只是我们走得太快,忘了停下来,细细品味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