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处手艺人

定海二中八(14)班学生记者 张雯瑞(证号 C15111)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2月09日 第 09 版 )

雨丝像被揉碎的银线,斜斜地落向青石板路,撑着伞拐进老街,鼻腔撞进一缕暖融融的甜香——是陈爷爷的糖画摊。铜锅里的糖稀正冒着细泡,白汽裹着焦香,在雨幕里漫成一团温柔的雾。

陈爷爷的摊支在老街拐角的歪脖子槐树下,一张掉漆的枣木桌,一口锃亮的黄铜锅,稳稳蹲在煤炉上,竹筐里码着几只烙饼的铜勺,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从我背着小书包第一次路过,他就在这里支摊了。

“孩子,今天要只兔子?”陈爷爷看见我,皱纹里漾开笑意,往煤炉里添块炭,火苗“噗”地一跳,把他的侧脸映成了暖黄。我点头看着他转铜勺,勺底裹一层琥珀色糖稀,手腕行云流水般起落——先勾出兔耳,再是圆滚滚的身子,最后用勺尖点出眼睛。

“陈爷爷,您手腕上的疤是做糖画烫的?”我指着他手腕上的浅褐印子问。他摩挲着手腕说:“四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做糖画就弄翻了糖稀,泼到了手上。”他掏出旧模具,上面刻着“龙凤呈祥”。

去年冬天老街翻修,施工队劝他搬去新市场,说有玻璃柜台不用风吹雨淋。陈爷爷却摇头说:“老街的风是甜的,老主顾的笑脸是暖的。我走了,放学买糖画的孩子找谁听齐天大圣的故事?”

那天我再次路过他的摊,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踮脚看陈爷爷做糖画,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钱。陈爷爷舀了比寻常多一倍的糖稀,给他画了只威风的老虎,连额上的“王”字都描得格外清晰:“孩子,读书要像这只老虎有精神头,以后做个有用的人。”小男孩拿着糖画,眼睛亮得像星星。

雨停了,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在陈爷爷的蓝布衫上闪着碎光,我忽然懂了课本里的“民族精神”——那是陈爷爷铜锅里熬了四十年的糖稀,是他不肯离开老街的执拗,是他给孩子多画一圈糖边的温暖,是木盒里传了两代的旧模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