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的幸福

刘小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2月08日 第 08 版 )

岁末寒冬,归期渐近。那句“我们回家过年”,或是“我们已在路上”,总能抚平一年的劳累,甚至“今年回家过年吗”也成了聊天的话题。家族群里的一则消息,让团圆的期盼愈发热烈。

新婚燕尔的侄女,婚后便定居在海滨城市,生了孩子小纯纯后,因小家伙受不了长途奔波,这两年都是在外地过年。前几天,她突然在家族群里说:“今年我要带着宝贝回家!”这话立刻让家族群里洋溢着温馨,聊天的焦点一下子都集中在了这个粉嘟嘟的小宝贝身上。

母亲戴上老花镜,一遍遍点开侄女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看着那可爱的重孙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模样,嘴角就从来没有合上过。她不停念叨着:“孩子回来可真是太好了,都两岁了还没见过呢。”说着,心里又多了几分牵挂和忧虑,一遍遍叮嘱着侄女:“路上一定要小心,提前给孩子准备好保暖衣物。”侄女也一遍遍回复、安慰着:“奶奶您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您别担心。”

家族群里的消息落定,母亲的牵挂,便化作了日复一日的忙碌。赶集时,她总会留意城里没有的手工摊,专程捎回制作虎头帽的料子,打算亲手为重孙做一顶红嘟嘟的虎头帽;蒸馒头时,不停嘱咐家人,要蒸些小侄女爱吃的素肉丸和包子;包饺子时,永远记得孩子对猪肉过敏,专程买来鱼肉和虾仁,亲手包了拇指大的三鲜馅饺子,就连饺子皮,也用菠菜、胡萝卜汁做成了彩色款。

她还忙着为孩子准备全新的小被子、小褥子,把床单被罩反复清洗,铺在太阳底下一遍遍晾晒,总念叨着太阳晒过的被子最暖和,要早早准备妥当。母亲翻出箱底尘封多年的针线笸箩,戴上老花镜,对着照片悄悄地笑,嘴里轻声地念叨着“我的小重孙哟”,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哼着熟悉的歌谣。

母亲的手不如从前灵活,眼睛也花了,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颤抖,穿针引线总要眯眼试好几次,却依旧端端正正坐在阳台上缝补。我们一再劝她歇一歇,母亲却始终摇头,嘴里说着:“外头卖的哪有我做得实在?活里活表的新棉花,贴身又暖和,孩子皮肤嫩,就得用实打实的。再好的物件,也不如我亲手做的。”

冬日的阳光洒在阳台上,映亮了母亲满头的银丝,发丝在光里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我望着她微微弯着的脊背,恍惚间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那时母亲也是这样坐在阳台,为我的儿子缝小被褥、做棉衣棉裤,针脚细密、动作麻利。彼时,她头发还未全白,肩背尚且挺直,眼神也清亮,不像如今,连穿针引线都要反复辨认。可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她手里的针线,缝的都是一样的牵挂。阳光漫过她的发梢,落在布满皱纹的手上,我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发热,视线也跟着模糊。

母亲总攥着缝了一半的针线,望着窗外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漾着温柔的笑意,想来是在脑补小纯纯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模样,那笑意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就这样忙碌着,年的脚步就越来越近。

团圆的日子在母亲的忙碌和全家的期盼里一天天靠近,我不难想象,过年时有了这个白胖的小宝贝,家里会多出多少热闹与喜悦。光是想着他戴着红嘟嘟的虎头帽,跌跌撞撞在雪地里玩耍的模样,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母亲更是日日盼着、念着孩子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欢喜。

春节的幸福,从来都是藏在这些琐碎的期盼与奔赴里,是母亲指尖的线脚,是侄女行囊里的牵挂,是一家人跨越山海也要相聚的执念,更是代代相传的年味与温情,是坚守背后那份被家人温暖着的心安。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家伙,或许还不懂“年”的意义,却早已成了这场团圆里最珍贵的礼物。

此刻,母亲还在阳台上忙碌,针线穿过棉布那细微的沙沙声,伴着熟悉的歌谣,和着窗外的风声,是一曲动听的旋律。侄女也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带着海岛的特产朝着家的方向赶来。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春联“福”字,风卷着“福”字的边角轻晃,心底的暖意,漫过了整个寒冬。我们就这样各自忙碌,憧憬着相聚时的欢乐,筹备着归家的一切,年,就这么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