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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苏子
——读《人间有味是清欢——苏东坡的诗词人生》
余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14日 第 05 版 )


老实说,吕远洋所撰的这本小书带给我很大的惊喜,窃以为此乃近些年写苏轼写得最有意思的一本书。全书共七卷,“趣味苏子”“有为苏子”“天才苏子”各占一卷,“多情苏子”“旷达苏子”各占两卷,每卷又分若干篇,每篇以苏东坡的某一诗词佳作起头,随后着墨于苏子的生平际遇,夹叙夹议,娓娓道来。
“趣味苏子”一卷为全书的开篇,苏子一生纵情恣肆,豁达不羁,诗、酒、禅、肉、茶常伴左右,浸润良久。此卷以苏东坡平生的五大爱好为锚点,展开叙说。
诗,苏轼被贬谪黄州,生活困窘,唯有节衣缩食,方能勉强度日。然而如果仅仅如此,苏子便不复为苏子,泯然众人而已。
我们不妨抱着有趣的心态,一窥东坡居士的坦然:苏轼发明了一种花钱方法,就是将每月的钱平均分成三十份,挂在屋梁上,每天拿一份使用,当天用剩余的钱另外存在一个竹筒里,当作待客的费用;另外,苏轼还将吃多了不易消化的大麦和红豆掺在一起,称其为“二红饭”。除了这些务实的创意,苏轼还非常擅长占领精神的高地:在《节饮食说》中,他大方地列举了节食的三大好处:“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如此豁然的生活态度,也就不难体会苏子挥毫写下的那句袒露心迹之言:“众笑终不悔,施一当获千。”
酒,因苏子不胜酒力,所以便形成了一套独特的饮酒观——他主张饮酒不求酒量,但求酒趣;反对烂醉,而主张“半酣”。酌一小口的微醉酒态反而更能激发苏轼的才情,如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饮湖上初晴后雨》,便是其和友人游览西湖,微醺之下落笔成诗的。
禅,禅是深刻的哲理,以苏轼之聪敏睿智,他能悟得禅机,口出禅语,一生为聪明所助,却也为聪明所累,一句“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道尽实难从对人生抱负、功名利禄的留恋中脱身的无奈,而后的刹那一念“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则又将自己的心性遁入超脱尘世的短暂遐思。
肉,无论是《猪肉颂》中的“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时它自美”,还是《东坡羹颂》里的“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都令人叹服于苏东坡对于美食的丰富想象力。
茶,世人多知东坡肉,却不知有一种流传至今的“东坡翠竹”茶,此茶外形扁平直滑,两端尖细,形似竹叶,叶绿均匀。汤色碧绿,味甘醇鲜,入口香馥如兰。不仅如此,苏轼还亲自设计了一种提梁式紫砂壶,壶上题有“松风竹炉,提壶相呼”的诗句,得名“东坡壶”。
“多情苏子”第二卷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一卷,写了一些我们较为熟悉的环绕在苏轼周围的故人,能以不凡才品写出回文诗、却因阴差阳错的误会与苏轼交往日浅的秦少游,一句表露真情的“郴州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遥寄悠思,然斯人即逝,徒留苏轼落寞于还未倾吐的愧疚;能让苏轼“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殇”的挚友杨元素,二人在残灯深夜里依依惜别的寂寥背影令人动容,滚烫的深情不会因“云海天涯两杳茫”而疏离;与品性高洁的隐者王长官的交游,为处在困顿之中的苏轼捎来一丝暖意;远道而来,与苏轼小聚言欢的好友李仲览,苏轼恰借此机吐露心迹:“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峨。”
如果你格外钟情苏子,为他的旷世奇才所折服,这本小书就非常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