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的冬天是裹着灰雾来的，像蒙了层旧纱，轻轻巧巧地笼住了岛、海与错落的楼宇，连风都带着点沉郁的软。没有北方的尖厉，也不似热带的温热，这里的风总绕着海走，吹过玻璃幕墙时带着“呜呜”的轻响，是舟山冬日的呢喃。

天刚亮时，山是模糊的。近处的山披着深绿的衣，却被灰雾罩得发虚暗。树枝上凝着薄薄的霜，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远处的高楼刺破灰雾，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玻璃反射着微弱的光，倒添加了几分现代的利落。石阶上常会沾着露水凝成的冰霜，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带些细碎的凉。

往海边望去，雾更浓些。舟山的海是黄澄澄的，被灰蒙蒙的天衬着，像块蒙了尘的黄铜，平展地铺在眼前，藏起了往日的鲜活——这是长江入海口带来的泥沙，给海染上独特的色泽。浪头不高，一层层“啪嗒啪嗒”漫过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浅黄的晕，落在石面上转眼凝成小小的水珠。渔港的码头边常泊着船只，船身上的铁皮略显破旧，渔船高大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波纹，煞是好看。

岛上的屋舍与楼宇错落相依。老房子的青瓦顶铺得整整齐齐，檐角挂着的旧灯笼褪了色；不远处的高楼拔地而起，阳台晾晒的衣物随风轻摆，与旧屋的静谧形成时光的对照。

屋檐下偶尔可见几把码得齐齐整整的艾草，大概是忘收了吧！暗绿色的艾草，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有的人家窗上还栽着两盆不知名的草，绿得纯粹又深沉，叶尖虽有点儿泛黄，却透出股韧劲。偶尔有麻雀落在盆上，“喳喳”叫两声，便飞走了。

日头爬到半空，雾也不散去几分，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广场上，几棵老樟树的枝丫挑着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休憩的人。有下象棋的，也有唠家常的，好不快活。远处也有孩子玩耍，舟山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但没关系，玩的依旧多。

傍晚的云是带点儿淡橘色的，把海映得暖了些。归鸟驮着云飞，“叽叽喳喳”地吵着。高楼的灯亮着，微微的，似夜幕上的碎星。岸边的船却静默着，是那么宁静。船上的渔火却像能烧起来似的，照着人们的心也同样暖融融的。

舟山的冬，没有明艳的色，却有沉郁的韵。它藏在灰色的纱里，大海的波浪里，躲在新旧房屋的轮廓里，落在孩童的欢笑里，更浸在人们心里的暖里。这样的冬天，安稳朴素，让人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只想守着岛，迎着风，听着海畔的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