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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周江川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2月14日 第 08 版 )
那是一种怎样的眷恋和情感呢?
院墙的痕迹已经被一片绿掩盖住了,那是毛豆,长满了一院子。不,应该说是长满了我的双眼。原本院落的模样只能从记忆中搜寻出来,铺盖在面前。那一大片绿色毛豆占据了脑海中还能清晰回忆起的鸡舍、石桌、石凳、葡萄树,还有那口井的位置。
院墙上的最后一块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用到了何处!
整座院落除了一片绿油油的毛豆,就只剩下那一栋三间相连破落的、仿佛即将坍圮的砖瓦房,以及最东头的一间厨屋,这就是老宅。
不过,这却是一个心灵深处永远都会为之悸动的地方,无论岁月如何翻滚、流淌;无论记忆如何简陋、清贫;也无论外面的世间如何繁华和喧嚣。这里始终是内心珍藏的一片净土,一个梦牵魂绕的家园。
毛豆是二叔家给种的,老宅已经有二十几年无人居住了。墙体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砖瓦从土里来,又慢慢回土里去了,门窗也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每次回老家看望二叔,都要来这个地方逗留一会,与之合影,留下点念想。最开始的几年,屋里还能勉强住人,再后来就只能里里外外仔细地回忆了,屋里屋外什么都没有了。二叔说:屋里的物件放久了,没有人气,就会坏,他给挪了地方,这是经过母亲同意的。屋外院内还是种点东西,也有点生气。
父亲走后,母亲一直与我们同住,弟弟妹妹们也都成家立业,老宅就空了。这老宅,也只能让它随着岁月慢慢蹉跎老去!即便如此,每次回来都要进屋看看、摸摸。然后在院子里站着愣一会神,让记忆满院子飞舞,找寻每一个角落留下的温馨和往事。
这是家,人生第一个家,也是灵魂的归处。
我总是想:为什么会对这个已经破烂不堪的、马上就要完全消失的家如此眷恋感怀呢?
小时候,一放学,飞一样地往家跑。
“娘,我饿了,先给我个馍吃。我爹呢?还在地里做活,没回来?我去找他。”“娘,我今天考了100分。”“娘,今天是不是姥姥来过,桌子上怎么会有一包糖果……”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快乐的语音始终在这里环绕。
被院子里的葡萄酸了几次,屁股也被打了几次。然后才肯耐住性子坐在葡萄树下数着葡萄,慢慢等待成熟。
不知为何,每每从外面回到家,总会感到口渴。那一井的水,甘甜可口,凉彻心扉,夏日还能舀上几瓢驱赶一下酷暑。水井上的抽水器,始终让人感到迷惑,为什么水井那么深,抽水器那么小,竟然可以把水抽上来?
最喜欢吃炒鸡蛋了,当然也就最喜欢给院子里的老母鸡找虫子吃。父亲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食,要想吃炒鸡蛋,就去给母鸡找食吃。多年以后,才真正感受到“天下没有白吃的食”这句话的分量。
小时候,总感觉蚊虫怕母亲。每次在院子里写作业的时候,母亲都会坐在一旁静静地扇着扇子赶走蚊虫。微风包裹住了我的全身,母亲的后背却在蚊虫的注视之中。小儿无知,从来没有想过跑到母亲的身后,看看蚊虫到底怕不怕母亲!
老宅的院墙小时候总感觉很高,不可逾越。但是,院子的门常常是敞开的。也没想明白,有了敞开的门,要这么高的院墙有什么用?后来,人间冷暖才让我明悟:最安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