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晴日，我去颐养院探望母亲并陪陪她，捎去些葡萄和一只烤熟的梭子蟹。蟹是妻子当天一早买了烤好给母亲的。母亲喜欢吃海鲜，她已逾九旬，牙口尚好，对甲壳类海鲜也能吃。前些日子，我去看望她时，对我说，下次来时带只烤蟹来。我答应并记在心上。

到颐养院时，母亲躺在床上。她见我来，展笑意。我扶她下床，拿来折叠助行器，让她下地走走。我搀着她右臂，生怕她跌倒。缓步走向几米外的健身房。走廊上，遇见一个母亲由其大女儿搀扶也缓步走动，走近时，与我们照面并简短交流，大女儿笑问：“老人家多大了？”我答：“已93岁。”她说，母亲84岁。母女俩很羡慕我们母子俩状态，其母还伸出大拇指赞誉。

扶母亲到健身房的厚垫靠背椅坐下，我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多日不见，我们先聊会儿。母亲耳背，我贴近她耳，声大些加手势配合，母亲会意，不住点头含笑。

我拿出烤梭子蟹，去除杂质，从中间掰开分两块，在她身旁放好垃圾袋，让她吃。吃蟹时，流出汁液，滴在母亲衣裳上，我用毛巾沾湿了水，把她嘴巴、衣襟和两手都擦洗干净。

时间如水流淌，一晃就过了几十年。父亲已于11年前离世。后来，母亲跌了一跤，关节活络大不如前。不但走路缓慢，且需要人搀扶。我们怕母亲一人起居有不测，遂于2019年让她入住颐养院。这样可让我们宽慰、放心些。

我们家就两个兄弟，一家四口。不管是我的求学、工作，或是弟弟的插队务农、返城入职，又或是我们先后成家立业，母亲无时无刻不为我们记挂、操劳、分忧。尽管她没有远见高识，也没多少物质支持。我家的日子不起波澜，却平平安安。几十年来，她总是惦记、期盼着我们兄弟两人有出息。母亲平时话不多，看似平静，却一直护佑着我们。

在城区老家住宅的院落，从上世纪50年代初至70年代末的近几十年时间，曾住有七八户人家。我家和戴家两家是上世纪50年代初最早搬入院落的。我母亲和戴家嬷嬷长期友好相处。后来，老院落的多户人家搬离。我的上辈也有好几位先后离世，现在只剩三人：我母亲、戴家嬷嬷和徐婶。我抽空常去看望已经搬迁至另一地的戴家嬷嬷，与她和看护她的小儿子一同拉拉家常。

在我母亲还未住进颐养院前，戴家嬷嬷不顾自己九旬高龄（戴家嬷嬷比母亲大8岁）仍携四个子女到母亲家走访，老姐妹一同叙叙旧，拉拉家常。这情景多么可亲可贵，又多么幸福。

我上小学时，是母亲拉着我的手走进学校门。哪怕是我的一个小小奖励、一张薄薄奖状，她都会笑逐颜开，并把奖状一张张地挂在饭桌上方的墙上。我入职后，她对我工作上的重要事会留意、会嘱咐，并提示我，让我重视。我成家有了孩子后，母亲已经退休，而我和妻都要上班，她过来帮助我们抚养孩子。

现在母亲老矣，孝顺她理所当然，也责无旁贷。

在颐养院健身房坐了许久，让母亲感受亲情温馨，也让她吃了螃蟹，满足了她的小心愿。窗外阳光火红炽烈，那是朝阳。到落日时分是夕阳。夕阳也绚丽灿烂，但很金贵。古人云：积谷防饥，养儿防老。如今，养儿养女并非是防老的唯一途径，没有儿女一样养老。然而，老人尤其是高龄老人，有儿女的看护、陪伴、服侍，亲情更醇浓，生活更有品质，人间也更多彩。

现在，我们也成老人，可谓小老照顾大老。在尽孝上，没有年龄之分，只有责任之别，孝敬是尽一辈子的义务和责任。我少年时，记得外祖父说过：善待父母是人之大责。外祖父解释说：作为儿女，孝敬父母是天道，也是道德准则。外祖父对太外婆的照护尽孝无微不至，旁邻皆知，为我们小辈和四邻八舍做出了示范和榜样。

母亲真的老了，好多事记不起来了。但有我们在，亲情就在，抽时间多陪陪，让她获得更多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