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隽语
一对雀飞翔在我的梦中
董翘榕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1月13日 第 12 版 )

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中写到:清晨,雀姗姗而行,它将要还给绿里去了。曾有一对雀闯入我的生活,飞翔在我的梦中。后来,一只遭遇了厄运,一只也许飞回了大自然。
那天,我在市场上邂逅了一对雀,看着这对生灵心生喜欢,于是缠着妈妈买来放在客厅水仙旁。它们极恩爱,温驯而伶俐,翠色的羽,白色的翎,虽然略俗气了些,整体却也好看。衬着水仙,家里平添了几份趣味和活力。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细竹篾编织的软笼中,上面悬挂一盆极茂盛的绿萝,下面摆盆鱼台面,让它们随时可及水面,自以为安静幽雅到了极致。雄雀头上顶着黄冠,雌雀则是白冠,叶丛中常有一黄一白在灵巧地闪动,像初恋情人在窃窃私语,更像一对老人在絮絮唠叨。我无暇细猜,当然也猜不透。
这样过了几个月,不觉间已入隆冬。照例,出太阳时,我会陪同它们一起伏在软椅上享受和煦的阳光,它们从不躲开我的爱抚,常常主动贴近我毛茸茸的上衣,蜷缩在胸前,阳光琥珀一般明亮,几乎没有风。庭下是一片水池,波光粼粼,窗前是一簇簇黄金般的银杏叶,想必阳光是抚着它直射阳台的。我们被阳光包裹着,静静地眯缝着眼……恍惚间,我听到“叽喳”一声,朦胧抬眼,窗口不知怎的没拉上,两只小精灵从隙中乘光而去。我怅然合上窗,哀伤地收了细笼,锁入长柜中。水仙在黑暗中受了风,孤独地摇曳着。
我的心中犹存希冀,便下了楼,在银杏树下摆了些许小米,它们也许会回来!第二日,我再下楼,惊喜地发现小米没了。银杏树顶忽然“叽喳”一声。抬眸,发现两顶冠——一顶黄一顶白,在阳光中忽闪,却看不见它们的身子。心中希冀更大了,但从第四日起,盆中粮再未动。
我渐渐有些失望了,却还是守诺似的每日去投。也许……可是盆中食越积越高,却再无吃动的痕迹。
生活还是照常忙碌,似乎这对雀不曾来过。
正月,地上凝起厚厚一层霜。一个星期六上午,我在楼下散步,远处踱来一个深蓝的人影,因着太多的衣物显得有些臃肿。“张叔……这是?”我指着他手中的铁笼子,上面盖着油布。张叔是曾经的邻居,自然相当熟络。“从那儿捉的。”他指了指那片银杏林,“给小晓玩玩。”小晓是他的儿子。他拉开了布,一只小小的鸟儿紧缩在笼角处,那翠羽、白翎、白冠一下映入我眼帘。我的心猛地抽搐了几下,慢慢纠结起来。张叔用力摇动几下笼子,那只小小的身影再也没有动弹。“哎,死了!”他满脸失望地走到垃圾桶前,连笼扔进了桶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不知是如何蹒跚地踱到垃圾桶前,缓缓掀开桶盖,拉开笼盖,取出白冠雀的尸体。然后回家拿来小铁锹,在银杏树下挖出一个小坑,折了些柏枝垫在底部,轻轻地放入这只死雀,盖上土,正如我当初在软笼轻轻安放好它一样。
我不知道另一只去哪儿了。也许它更渴望自由,远飞了。
我在阳光中拉开窗,在氤氲中,等待那只姗姗来迟的雀。我等了一个冬天,再也没有看到它回来。
生活依旧,但有一对雀却一直飞翔在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