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重阳，天气愈发凉爽。

草坪、灌木、树丛一片银润。风雨兰在墙角伸着半腰，晃着小手小脚，揣着琼浆玉液，好不快活。栅栏旁两株蔷薇花苗，一个叫夏洛特，一个叫粉达，日夜拔苗抽高，爆出了一个个小花蕾。

不远处，一丛凤仙花，大红、粉紫、淡白，有单瓣、重瓣，或卷或散，姿色飘逸。宋·袁燮作《凤仙花》一文，“凤仙窈窕姿，阶前为谁容。浅深十八本，形貌纷不同。或饶鲜明色，巧笑双颊丰。或作掩抑态，抬举差且慵……”可见有一绝。小时，摘花捣叶，加之明矾，敷于指盖（宿夜成色），应是糟蹋了这般姿容绝色。

路的另一头，秋海棠不甘寂寞，一身的大红嫁衣，端的妩媚风流。过数十米，有菱形的黄泥土砖，圈起一整排花叶鹅掌柴，半黄半绿间，在晨曦中散发着明暗的光波。往上走，地势愈见宽阔。这是一条靠山的小路，小路小路，路不见小，足有三米之宽。一边是一长排花圃，零零碎碎种着一些观叶景观植物，间或夹杂着几棵榉树。一阵风吹起，几片榉叶离枝飘飞，几个漂亮的飞旋，缓缓落地。

花圃的旁边是一排别墅小院，红褐色的砖墙，没有飞檐，倒也高低有致。那宽宽的庭院总让我羡慕不已，身在藩篱，总是希冀多个空间让俗世的心飞跃。

一年四季中，属秋天的云彩最高。

九九素有登高望远之俗。唐·杜牧《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个中句子，我独见“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这一句。其间辛酸有三，豁达二分，自我排解当为五。登高望远亲近自然最能排郁解怀。也有一种说法，是为了驱邪。重九一“阳”登勤之时，地脉升高，气温降低，古时人们为了防止接触到煞气，所以在九九这一天登高以辟邪气。

在秋天，不得不提桂花树。每隔二三十米栽上一株，若小区中多的是这样的桂树，幸福指数是很高的。倘若那桂树恰巧种在你家楼下，夜色幽幽，放上一杯香茗，手捧一卷散发着墨香的书籍，你的神思晃悠在字里行间，忽然飘来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只是白天少不得要见烦扰，有拿篮的，带凳的，身上套着个布褂，爬上抓下，一地的金黄零落成泥，端的是土里来土里去！

在我印象中，对秋天最为深刻的记忆，是好多年前的校园一见。

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一排排香樟树唰唰作响，随着风势东倒西歪。剑一般的白杨树笔直向天，苍劲的枝干筋骨裸露，铁栏杆黑色的漆势，新鲜而醒目。远处高大的建筑，了无生气地矗立，天空灰蒙蒙地，有麻雀飞过。便无缘由地，想起生命的意义——天地宏大，吾之微小，一种苍凉悲悯的情绪充斥其中……

多年以后，我再未找到这般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