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方井畔听光阴
定海七中九(1)班学生记者 邬欣原(证号B2053)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0月27日 第 08 版 )
步入留方路,湿漉漉的石板映着天光,水珠沿着老墙的裂缝缓慢滑落,像无声的时光在墙上作画。
巷子尽头,留方井安静地居于此处。
转头看见旁边的石碑,上书“义士李先生殉难处”,字迹已有些模糊。手指抚过刻痕,仿佛触到了1840年的秋天——
黄昏的海岸线,被战火绣上了灼烫的裂痕,定海城的夕阳,被炮声惊散成漫天泣血的残霞。城破了。军营书记官李昌达穿戴整齐,在这口井前纵身一跃。他的妻子房氏,亦随他而去。而今,石碑沉默矗立,苔藓在井边的石缝里静静生长。我突然懂了什么叫“以死守节”。
井水幽深静谧,井壁上垂着几缕蕨草。目光移到井沿上的沟壑,它们像被时光的纤绳一寸寸磨进石骨,沉默地诉说着年岁的重量。
老人说,这井从前叫“方河”。元末,方国珍在这里治事十二年,减赋税,办学堂,修桥梁。他离开那天,百姓俯身叩首,长街恸哭如潮。从此,“方河”成了“留方”。
百姓的眷恋,就像井绳磨着石头,在坚硬的地方留下了最柔软的痕迹。耳朵贴在冰凉的井壁上,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当年的哭声和李昌达的落水声。
岁月如歌,这口老井吞咽过太多故事,最苦的是解甲归田的断肠,最烫的是志士的肝胆。古井如眸,盛着两汪化不开的深情:一泓是故土难离的缱绻,一泓是生死相守的决绝。
踩着往事的碎影攀上鳌山墩台。那座新立的文笔峰如一支蘸满沧桑的巨笔,笔直地划破苍穹——它—曾在风雨中折断脊梁,而今又带着斑驳的伤痕倔强重生。石砌的塔身叠着无声的誓言,沉默地诉说着“断了,也要接上”的韧劲。
夜色漫上来了,文笔峰的身影愈发浓重,恍若一支饱蘸沧桑的巨笔,在黄昏的宣纸上洇开深深浅浅的离愁,留方井终于隐在了巷子的暗处。
老城墙的裂缝、石碑上的刻痕、井栏的勒印、文笔峰的伤痕……它们不是时间的伤疤,它们是这座古城长出的皱纹,是光阴亲手写下的日记。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岁月带不走的深情,和断骨重生的勇气。
(指导老师:虞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