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静

　　今年年初，我去理发店理发。理发师突然惊呼一声，我扭头看去，他欲言又止：“姑娘，你后脑勺有块位置斑秃了。”我拿出手机请他拍照给我看，嚯！果然，我秃了。

　　我原本想烫卷发的，因为斑秃的地方有些尴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到家，先给老妈打电话 ，“妈，我斑秃了，我完蛋了。”我又给朋友笑着分享：“快看看，我斑秃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斑秃。”嬉笑过后，我心情落寞下来。我坐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有些委屈。我怎么会斑秃呢？

　　但是生活不会因为心情差而停滞，我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整天蔫儿哒哒的。爱人也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减肥减得营养流失了？或者睡眠不好，工作和写作压力太大？” 确实，我用三个月来轻断食减肥，但那时我的头发依旧茂密。至于睡眠，从学生时代起就不太好，可这似乎也不足以导致斑秃。难道真的是压力？我一直自诩抗压能力强，怎么也没想到，压力竟会让我斑秃。尽管想不明白原因，但爱人默默地开始为我准备营养品，还劝我不要每天起那么早。那阵子，我总把头发扎得死死的，连镜子都懒得多照，心思全在那块秃头上——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啊？

　　后来，生活的鸡毛蒜皮一股脑压上来，加上朋友总劝说“谁看得见啊”“没事儿的，会长出来的”，慢慢地，我也就不那么惦记着了。再后来，索性想开了：秃就秃吧，我认了！嘴上这么说，手还是老忍不住往那儿摸。突然有一天，指尖摸到一点硬硬的、毛扎扎的小碴子。我的天，头发长出来了！那一刻，感觉就像那块干巴巴的地缝里，终于冒出点嫩芽儿，而我心里的荒芜，也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绿洲。

　　那块斑秃吧，它就像一个镜面，照着好多“我”挤一块儿——“嫌自己腰粗腿粗的我”、“觉得牙齿不整齐的我”、“说话直来直去得罪人的我”、“做事毛毛躁躁的我”……还有那个“总怕别人笑话我这个缺点那个毛病”的我。我看着镜子里这一堆“我”，忍不住开口：“你们这帮家伙，为什么老盯着自己的短处？拿自己的短板去跟人家的优点比呢？就像是让地上吃草的小羊跟天上飞的老鹰比翅膀，这比个什么劲儿呢？”

　　“人家老鹰有翱翔的英姿，咱小羊不也有毛茸茸的可爱嘛！这世道谁还没点不完美的地方？为什么不在自己这点‘残缺’里，挖一挖自己的闪光点呢？”

　　想开了，感觉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快了许多。那些挤在镜子里的“我”，像是明白过来。

　　从那以后，我不那么死磕着减肥了，该吃吃，该喝喝，倒是溜达跑步的时间多起来了——动一动，整个人精神。我对着镜子里的牙，也能大大方方咧开嘴笑了，牙龈露出来怕什么？真诚的笑，比什么都好看。

　　渐渐地，我看自己顺眼多了。我喜欢自己大大咧咧的实在，也喜欢自己跌倒了还能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走的勇气。

　　现在，我又坐到了镜子前。不像那次委屈巴巴，而是带着接纳万物的坦然。原来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完美，那些曾以为的缺憾都会成为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宝藏，我也终于明白，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才是爱自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