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妻子的苹果味
汪国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13日 第 08 版 )

□汪国华
一年前,刚学会网购。最初就邮购苹果。苹果营养好,是食疗佳品,传有“每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的民谚,于是常快递购之,不让断货。
那天早上,老婆散步回来。我赶快从茶几果盆拿起刚快递到的苹果削皮。妻子洗好手出来,我将削好的苹果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老婆瞟了一眼:“又是苹果?”
“是啊。‘苹果早上吃是金,中午吃是银,晚上吃是铜。’”我说笑着把苹果放到她手里。
“怎么整个的,这吃得下吗?”她挡住我送上的苹果。
“这次买来的是中苹果,个头小了。”
老婆接过咬了一口,说:“现在这嘴,就是吃不出苹果味来,感觉还不如当年的红皮白心。”
“红皮白心”是红薯的一种,红红的外皮,包着雪白的果实。说实在的,儿时很难吃上水果,最多就是橘子,那是农家屋后栽种的,酸酸的带点苦味。倒是山野乡间的野果子,还有点味道;什么葛公、毛栗、乌茄、正灯笼……只要勤快,会爬山,寻点野味解馋是可以的。所以小时候吃得最多的还是“红皮白心”,每年番薯收获季节,家在里岙的阿姨总会送来番薯,那种“红皮白心”生吃特别有味,削去红皮,咬一口,脆脆的,鲜鲜的,带点甜。儿时留下的味觉记忆,总难以淡忘,原来老婆也有这样的记忆。
不过,虽然当年吃“红皮白心”有点味道,但跟苹果还是有差距的。我把这种想法一说,她沉默了一下,说:“要说苹果的味道,那一次吃过的苹果,那味道,真是终生难忘。”
我好奇地追问。
老婆沉默了一会,开口讲起来。那是秋冬之季,她刚怀上寅儿不久的时候。一天看到邻居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苹果,忽然一种馋意涌起,扰胸掏心的满是苹果,竟不知不觉向小菜场迈去。快到10点了,菜场已没啥人,还有三两家行摊闲散地摆着。其中最角落的那摊就是卖苹果的。苹果凌乱地堆在小箩中,外皮有点起皱,色彩还是淡青中泛着淡红,有点虽经风霜不变色的感觉。她选了两个大果。一称,要2元5角。“当时你这个民办老师工资才28元,每个角子都是反复捏着才花出去,2元5角,是你一月工资的十分之一,一家的生活费紧凑凑的,真的舍不得花。”老婆回忆起当时的感觉,也许是孕初的那种强烈渴望,最后还是忐忑不安地从钱包摸出纸币,买了苹果。回家马上用水洗了一下,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那味道啊,真的是……”老婆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现在这苹果就是品不出味来。那时这一口咬来,便有一股带着山野的清香洋溢开来,惬意遍身;脆脆的,甜甜的,带着几分鲜美得恰到好处的酸。当时一个苹果三下五除二,一下就下了肚子。感觉未尽,馋意更浓,又拿第二个,只觉清脆香甜,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吃两个,依然有强烈想再吃的欲望。现在,一个都吃不下了……”说着,她把吃了一大半的苹果递给我。
“现在的苹果品种多,什么冰糖心、红富士、阿克苏、丑苹果、黄元帅……味道都不错啊。你啊,大概是在物质匮乏的苦涩中,尝到一点甜蜜,所以特别刻骨铭心,竟然成了永恒。”
“可能是吧。”老婆由衷地说。
儿子今年过年回家时,老婆又跟儿子讲起她的苹果味。儿子听了,笑着说:“时代发展了,物质丰盛了,随时可尝的,就会少了味蕾美好的感觉。”
我说:“有道理,人们常说‘蜜罐里泡大的不知甜’‘吃过黄连苦,方知蜜糖甜’。”
儿子削了一个他带来的瑞香红苹果,送到老婆手中,说:“过去的过去了。还是好好体味现在的甜吧!”
老婆笑着说:“好好,就细细品尝品尝现在的味道,感受今天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