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里、故里

王婕羽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07日 第 06 版 )

  □田家炳中学高二(2)班 王婕羽

  苏杭的春水、初夏的烟雨,藏匿着款款深情与相思愁绪。“浙里”,如同一个多情且温柔的女子。

  然而,我心中的“浙里”,远不止这些江南烟雨的柔情,它还蕴含着惊涛骇浪的豪迈。这股豪迈,就藏在我成长的那个小城。

  小时候,当我听闻江南水乡的传说,年幼的我总会不解地跑到外婆身边,指着天空的一角问她:“什么是江南水乡?”外婆会不紧不慢地说:“就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似懂非懂。

  那时,我觉得外婆很美,她认真补渔网的样子,连海风都不愿打扰;外婆抬头看大海时,眼里流动的光,是我永远学不出的神态。还有大海,尽管它有时脾气暴躁,但安静时,它与外婆有几分相似,安详而不慌不忙。

  我还记得邻家小姐姐每天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扎着不同的发型,任凭海风吹红脸颊,笑声响亮,她也是美的。我把这些想法告诉外婆,外婆笑着说:“你说的都很美,但江南水乡,还要再美上一点。”年幼的我无法想象“再美一点”是何等模样。是比邻家姐姐更阳光?还是比外婆更温柔?亦或比大海更辽阔?

  随着年岁增长,我偷偷溜上大船,幻想自己是个乘风破浪的水手,却常因拉不起船帆而灰头土脸地回家。外婆从不抱怨我的顽皮,总是笑着擦干净我身上的沙子。那时的海风里,夹杂着我不懈的梦想。

  终于,我坐上了梦寐以求的船,却不是去乘风破浪,而是远离故乡。我站在甲板上,惊讶地发现,曾经以为海天相接的地方,会在船靠近时慢慢断开,中间隔着一座高大的码头。海,似乎也没那么辽阔。

  离开甲板,坐上大巴车,窗外的树木匆匆掠过,耳边日夜不息的潮水声被车鸣淹没。我来到一个远离蔚蓝的城市,迎来了第一个江南雨季。经过外婆的提醒,我才意识到,我正身临其境于“再美一点”里。

  但我并未痴迷于这场雨,而是趴在窗边,看着细雨轻舞。虽然赞叹“浙里”的温柔动人,但烟雨、行舟、楼台、石拱,这些对大海边长大的我来说,不过是江南司空见惯的景致。我开始怀念起狂风暴雨的大海。偶尔听到他人对“浙里”的侃侃而谈,我总会小声反驳,却换来他人的不解和疑问:“汹涌澎湃的大海?这和‘浙里’怎么搭边呢?”

  我终于忍不住向外婆讨教:“小城太小,大海又和传统水乡有太多不同,那我们的小城是不是不算‘浙里’呢?”外婆抬头看着我,语气带笑:“怎么不是呢?大海可是我们身边最亲切的故里,最熟悉的‘浙里’啊!”外婆眼里的精神气,像海一样生生不息。

  大众印象中的“浙里”,是温婉的江南女子,有烟波浩渺的湖面,沁人心脾的雨季。那里的人们自得而闲散。

  而我所在的“浙里”,是豪迈却不失温柔的大海环抱的海港小城。夏季的狂风暴雨足以淹没海平面,而夏夜的轻柔海风也足以抚慰焦躁不安的心灵。

  每个夏天,我都会回到那片蔚蓝身旁,那是属于我的“浙里”。它不是传统文章里万种风情的温婉佳人,不是区域印象里烟波袅袅的烟雨水乡,而是豪迈却不失温柔的海洋慈母,是波涛汹涌的渔港小城,是我永远的蔚蓝故里。

  所以,什么是“浙里”?

  是那烟波浩渺的江南水乡,也是那万里波涛的海上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