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共情

郑凌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15日 第 08 版 )

  □郑凌红

  一个人,要经过多久才能成为另一个人。这些年,我开始努力理解父亲。

  他当过兵,和爷爷一样。在村里,大众的眼光里和嘴里,父亲和大伯是他们父亲母亲疼爱下的“好命人”,似乎大半辈子没吃过多少苦,没有生活的波澜,都在父母的庇护下。父亲种过树苗,当过兵,退伍后在本地的木材检查站工作过,后面国家有新政策出来,补交了一些钱,享受了退休金,也不算高。    

  我知道,父亲是在两种境界之间游离的人。有时候,太自信;有时候,又太自卑。这点,我想我是像他的。

  渐渐理解了父亲。尤其是随着自己当父亲的年数越来越多,看到了父亲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的变化。身体上的变化是,头发越来越少,白头发越来越多,曾经伟岸的背也慢慢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犀利,有时候甚至不敢直视于我。他睡的时间也变得很早,冬天晚上6点多,夏天晚上8点多。大概是因为寂寞吧,因为能聊得来的人越来越少,邻居也睡得早,串门也变得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我知道摄像头的那一端,父亲是寂寞的,也是有心事的。他不像母亲那样,晚上容易入睡。他也不像大伯那样,喜欢聊天,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情,以及经历过的人和事。他也不会有事没事打我电话,尽管我在摄像头里时常看到他,会看一看手机。那里面,肯定有希望我打过去的期待。只是,我的这种看似简单的拨打和寥寥数语,也变得像陈年的头发一样稀少。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是年岁增长,已至不惑。也许是自己的心事也多起来了,有了一些迷惑。比如自我成长,比如对文字的钟爱。可是,我又怕文字的认可是漫长而欲言又止的,没有足够的亮度提醒我一直走下去。

  有人说,黎明就在夜的最深处。我所想的,父亲应该也知道一些,或者看透了我的心思,他也不会说。我出的新书放在老家,我想他一定翻过。他只想安静地做一个观众吧,让我朝着自己的路走下去,开心就好,自然就好。

  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到镇上的小学参加作文竞赛的情景,清晰如昨,美妙如梦。得奖后,父亲在路边烧了一碗粉干,作为奖励,他一直看着我吃。当时的表情和话语仿佛就在昨天,回想时,眼中渐渐含满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