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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
北北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15日 第 08 版 )
□北北
傍晚时分,母亲发来一张照片,是老家的外墙以及父亲穿着白汗衫刷墙的背影。灰色的墙面刷得平整无比。不禁给她发过去一个“赞”。
老家的北墙往年经过风貌改造刷成朝阳初升的浅黄色,但经不住岁月和海边的风雨侵蚀,早已斑驳,墙面还有些渗水。这不,父亲用我自购的补漏油漆让“旧貌焕新颜”,没想到这么快就刷完了,效果还挺不错。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些小骄傲:“村里的油漆匠人来看过,说这样下去,他要下岗了!”确实不错,下一步的外墙乳胶漆还得要父亲露一手。
父亲的动手能力一直不错,屋边母亲自留地的围墙也是父亲垒的,还收集了旧时用剩下的大缸小瓮做了个小景,居然也吸引游客过来拍照打卡。据父亲说,他少年时也是学过泥水匠的,只是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个渔民,留着硬直的头发胡子,带着一身腥咸。小时候也偶尔跟着母亲去码头等船拢洋,叔伯几个都在一条船上,他们一个个穿着脏兮兮的连体雨裤卸货,母亲和嬷嬷、婶婶会用一种抽绳结的方法确定谁家分多少货。母亲时常提及,父亲当渔民并没有赚钱,也比较辛苦。反正等我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开始了新的行当——养鸡。
母亲是农民出身,办养鸡场这个想法是她的。先是在家里,单独辟出一间一楼的房间,开始孵小鸡。我只记得,那房里特别暖和,闪着黄光的灯一直亮着,门帘是用厚厚的棉布做的,一群长着黄色绒毛的鸡仔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如果我半夜醒来发现母亲不在我身边,她绝对就在那个房间里看小鸡。小时候农村没有路灯,天特别黑,醒了之后也不敢开灯,就摸索着找到门,然后从台阶一格一格坐下去到一楼,穿过更加黑的堂屋,去小鸡房找母亲,这绝对是幼年最可怕的记忆。
再后来,父母亲就到山里找了一个废弃的校舍,开始集中笼养白羽鸡。那时的我寄养在奶奶家,常常在周末翻越高高的山岗,去和他们团聚。小时候的我个子又矮又胖,父亲或者母亲会在山岗顶上等着我,母亲说只要看一个肉球慢慢地移动上来,就知道是我来了。
而那时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吃上一碗母亲用鸡汤烧的米饭。米粒被鸡汤的油脂浸润得饱满发亮,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让人一再添饭。再有开心的事大概就是去鸡舍捡鸡蛋。母亲做的鸡笼有独特的设计,鸡蛋会从笼子里滚出来留在蛋栏里,我就负责把它捡起来存在一个大竹筐里,父亲会担着新鲜的鸡蛋下山去村里叫卖。
然后父母顺理成章地开起了熟食档,应该是当时村里唯一一家熟食档。母亲负责烹煮,父亲负责出摊。每次放学,我就去等父亲收摊,因为在那里可能会获得一个热乎入味的茶叶蛋,或者父亲买的水果,这便是一天最愉快的时候了。那时候生意做得不错,家境也好转起来。但好景不长,竞争对手从外地贩卖的熟食比本地的便宜,生意便淡了。父亲的个性又帮不相干的人承担了债务,突然之间好像家里的境况变得艰难起来。
在我的印象里,父母亲仿佛是体验三百六十行一般换着他们的营生,也是靠着勤劳把我和兄长供养大。
他们开过干洗店、养过珍珠熊。父亲做过水泥生意,差点把自己搞成尘肺;和朋友拼做歌舞厅生意,为了跑下一张营业执照没少花心血,却局限于村里市场后劲不足,最后还是免不了关门大吉。再后来,父亲又撑过小港机船,在几个就近的码头帮人装卸货物。节假日回家的时候,看他把船停在港口,又划着小艇上岸来的样子,总觉得生活对于他的磨练已经够多了。小船停运之后,父亲还是不停歇,开始做起桶装煤气的运输……母亲则勤于耕种,房前屋后自不必说,还跑去开辟山里的荒地,改良土壤,四季都种上瓜果蔬菜。或许是她好学,或许是她早年的农耕经验,她种出来的作物总是比别人的好,邻居们也隔三岔五地来让她分享小苗,她也乐于如此,不断扩大自己的耕种版图,直至前几年身体不好,才稍微分了些土地出去。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勤勤恳恳忙碌一辈子的普通人,他们努力为我们的美好生活打拼。他们的劳作,并没有为家庭带来多大的财富与成功,却是他们一生劳动不息的诠释。父亲在两年前又接了新工作,按他的说法是当起了乡村美容师,就是环卫工人。他来问我,女儿,村里人说做这个事情会给你们儿女丢脸,你看我要不要去做?我说,去!不偷不抢,劳动最光荣!
致敬我平凡普通的父亲母亲,以及,所有辛勤付出的父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