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情怀

陈松土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08日 第 08 版 )

  □陈松土

  离开家乡已有40余年,父母都不在了,唯有家乡老屋一直是我心中的记挂。说是一种责任,也可说是老屋情怀;说是一种负担,也可说是“留住了根”。

  一

  家乡老屋是我30岁那年父母分给我的,两间面积大概100平方米。一间面积较大的做厨房和客厅,一间面积较小的做卧室,是农村典型的平房结构。

  老屋造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从侧面看过去,几乎有半屋藏在山中。院子很小,底下是石块砌上来的,只可供一个人打太极拳。

  造这两间平房很不容易。要想从山坡上挖出100多平方米的地基,挖土、撬石,没有一点“愚公移山”的精神,很难。那时,我们父子齐动手,利用工余时间挖土。有时,我们在生产队劳动已经很累,放工回家后还要挑土、挖石,有点精疲力尽。这样,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才把100多平方米的地基挖出来。有了地基就要准备造屋材料。那个时代,物资匮乏,木材尤为紧张。其中大的一间只能以毛竹代梁、小竹代椽,拼拼凑凑才把两间平房造起来。

  这两间平屋,虽然材料质量很差,但地理位置很好。方向朝南偏东,光照充足,冬暖夏凉,作为住宅很是适宜。加上地势较高,前面没有遮拦,放眼望去,田野、公路、小河、机场,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屋的左边芦苇萋萋,右边是棵合抱的大樟树,树冠已高过屋顶。屋后树丛茂盛,还有一片小竹林,层叠得苍翠嫩绿,整个平房似乎在绿色包围之中。

  我们兄弟三人,我是老大,老大优先,父母就把这两间平房分给我了。以前我与父母挤在一起,结婚八年没有分家。现在有了自己的家,独立了,一下子感觉责任大了,有了家的担当,人也成熟了许多,过起了小家庭生活。

  二

  时光荏苒,一晃几年过去了。由于工作调动,我举家迁往县城,房屋空出来了。我对父亲说,你们不要和小弟挤在一起了,屋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去住吧。

  几年来,两间平房一直由父母住着。有时我回家看望父母,也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老屋。环顾四周,父亲打理得清清爽爽,干净整洁。他还在旁边整理出一小块地,种上蔬菜。几只母鸡在屋旁啄食,看上去颇有点田园风光。

  母亲见游子归来,亲热无比。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端上来,招呼我吃下。我要离开时,母亲站在院子里依依不舍;父亲总要送我到路口,并轻轻叮嘱“要多来看看”。他站在路口,望着儿子远去。

  悠悠岁月,时光无情,二老都走了,房子空了。于是乎,老屋就像孤寂的老人静静地伫立在山坡上,没人照顾,没人打理。那时候,我们都很忙,无暇顾及,任凭它空着关着,偶尔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去看一下。那种田园风光的感觉没有了,二老的亲切面容也不见了。四周已是杂草丛生,一片萧条。打开门,闻到的是一股霉变的气味,屋角已挂满了蛛网。目睹荒凉的老屋,一种惆怅感涌上心头。有道是:

  残门锈锁久不开,灰砖小径覆青苔。

  无名枯草侵满院,房梁蛛网挂寒秋。

  忽忆当年高堂在,一股心酸入喉来。

  恍觉如今影形只,老屋无人诉情怀。

  三

  最后一次去看,由于一年四季不开门、不通风,长期关着,毛竹的檩条、小竹的椽子经不起霉蚀,都断了,较大的一间几乎坍塌了。老屋变成荒野中的一处破屋,不堪一看。

  看着老屋破败的惨象,心有感慨。老屋曾经为你遮风挡雨,是一个温馨的家;也曾经有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体验小家庭的幸福。如今荒草满院,破败不堪,像一个伤残的老人被遗弃在那里,记录着岁月无情。

  老屋任凭它坍塌呢?还是将它修好?修与不修,一直在我心中徘徊。不修吧,这意味着放弃老父亲辛辛苦苦造起来的老屋,它将成为一堆乱石。修吧,花钱是小事,以后打理怎么办?选择在两难之间。问搞建筑的朋友,建议要修。“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故居岂能放弃?老屋是根,留住了老屋,留住了根,同时也留住乡情。”问问外地工作的儿子,也赞成修,老屋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有他童年的记忆,以后回乡故地重游也会有个美好的回忆。

  我静静想来,老屋来之不易,确实不能放弃。最后花了4万余元把老屋修建一新。

  老屋修好了,留住了乡情,留住了根,也留下了对老屋的牵挂。隔个十天或半月,妻子就开始絮叨,催我到老家开门通风。要去的这一天,我必是早早起床赶上公交车早班。去了最起码花大半天打理,开门、通风、挖沟、拔草,扫帚、锄头、镰刀一应俱全。

  到老屋去,有时候也很开心。我们到时,总有邻居来热情招呼,诉说旧情,并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吃中饭。回来时,邻居们有的拿来几根萝卜,有的送上几根番薯,有的给你一捆蔬菜,总能装上一大袋带回家。这就是故乡的情。

  老屋承载着岁月,记录着一方人的生活、一方人的牵挂,伴随着雨露、清风、阳光、明月、田野、小路,从新到旧,到老到破,一砖一瓦,无不叙述着人生的故事。

  老屋在,乡情在,根在,牵挂在,留住它,就留住了一生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