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那些年

顾亿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15日 第 12 版 )

  顾亿佰 

  关于吃

  有人问我,留学生在国外生活有什么感觉?我说:“快把自己培养成新东方成绩最烂的厨师了吧!”

  是的,对于一个留学生来说,自己做饭是最省钱的也是最麻烦的一件事。但后来想想,自己做饭也不划算,在韩国,将近人民币30元的大白菜,一盒6个60多元的番茄,连吃个番茄炒蛋都得纠结半天。更别说肉了,虽然我也不爱吃猪肉,但我喜欢的牛肉更贵。

  疫情之前,我在语言学院,一个小班十个人左右,一群来自各国的男男女女,叽里咕噜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靠着动作比划,竟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我们班包括我在内,有五六个中国人。一开始,各国相识的自然会抱团,逐渐认识后,便扩大了自己的朋友圈。半学期过去后,我们开始聚餐,相约去野餐去逛街,过节还会约着去谁家包饺子。当然,那时候在家也不经常做饭,我们学校有两个食堂,几乎天天在这两个食堂中研究菜单。

  我住的房子是中介帮忙找的,但我实在受不了室友的生活习惯,只能搬家。同班一个姐姐帮我找了她附近的房子,搬家之后,我也经常去她家蹭饭。

  在韩国,我吃过最贵的一顿火锅,就是某捞,吃了将近人民币2000元,不过我们人多,人均下来一人200多元。我的一个泰国同学第一次吃某捞,还在震惊于他们时刻服务的态度时,又被免费水果惊得“哇”了好几次。这个时候,作为中国人,我们都会很骄傲地跟他们说,这可是中国的品牌哦。

  一学期下来,大家已经吃过火锅、麻辣烫、麻辣香锅,甚至东北同学还带着我们去吃了一家生意挺火的东北菜。上来一大盘的锅包肉和地三鲜,虽然不知道正不正宗,但味道还算不错。

  有一次中秋节,我们拿着披萨和炸鸡,直接冲到了某个同学的家里。感觉东西不够吃,她拿出存了很久的饺子皮,调了几个馅儿,每个人都包了几个不像样的饺子,但香港同学包的云吞是最好看的。那天,我们假装很成熟地干杯,有人喝了酒,醉了之后嚎啕大哭。那天,我们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软弱。

  后来,这样热烈又纯真的日子随着散去的宴席屈指可数,我们各自学着成长,又随着疫情的到来,开始学着自己买菜、开火、烧锅。当我们都开始避开超市的早晚高峰,知道晚上10点之后去Homeplus有1+1的打折品,知道Costco的东西量多但其实价格也并不便宜,知道其实晚上下单第二天凌晨就能送达的线上购物,我们似乎都已经学会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生存的方式。

  关于交友

  曾经流行一个话题,“谁都有阶段性朋友”。是的,这个话题很值得深入讨论,每个人都会有阶段性的朋友。当经常问候开始变得偶尔问候,最后到节假日甚至到新年时的挂念,我们才能深刻体会到,原来我们逐渐都在忙着各自生活。

  有一次放假回国,只是在很无聊的时候点开了很久没登录的Instagram(海外社交平台),这才发现三个星期之前泰国同学的留言,她祝我新年快乐,期待我们有机会再见。所以,当我看见她的那条问候,惊诧之下,和她解释了自己并不常登录这个软件,也祝福她新年快乐。过了几小时之后,她回复,说很想念大家,也很想念在一起玩的日子。忽然觉得我们大家的距离好像并不遥远,似乎前一天大家还在一起吃着火锅聊着天。

  当时,我跟帮我找房子搬家的姐姐说了之后,她表示泰国同学也给她发了,觉得很暖心。由于我和她住得很近,即使分班,我们还是会经常约着一起回家一起上学,彼此并没有因为结交了新的朋友而疏离。

  她比我大了几岁,因为男朋友才选择来韩国读语言学院,也打算结婚定居。我们经常在聚餐的时候感叹她的勇敢,她说做过很多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现在想想,怀疑自己当时是打了鸡血才熬过了每个难熬的夜晚。

  她说,上完大学后去了北京奋斗,在投了无数的简历还是没结果时,她选择了摆摊,租了一个地下室,每天早上在拥挤的人潮里挤上地铁去面试,晚上又开始摆摊,卖过手套、首饰、袜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有天晚上,很冷很冷,我都没舍得拿个厚一点的新手套给自己戴上,后来,实在没忍住,买了个烤地瓜吃,一边暖手一边吃。”

  闯北失败后,她灰溜溜回了家乡,后来遇到了现在的男友,又勇敢了一次,决定离开家乡。

  她的故事很精彩,精彩到我们甚至觉得可以拍成电视剧。再后来,我们靠着微信联系,之后几年,在逐渐减少了聊天之后,也成了朋友圈点赞评论的惦记。

  我们曾在异国他乡抱团取暖,也曾一起笑着说一段自己的故事,我们好像从未走远,又好像各自忙碌。

  关于学习

  正式上学后,面临的不再是简单的语言学院里跟小学生一样的作业。而是每个教授不一样的报告和PPT,还有对于留学生来说,最讨厌的小组作业和发表。

  报告和PPT是噩梦,小组作业和发表就是梦魇。在熬了无数个大夜和掉了无数根头发之后,我差点一度感觉自己得了狂躁症。

  报告要按照格式写,PPT有页数指定,小组作业是随机挑选组员。我们的课是属于年级不同,相同专业都可以选修,所以一学期上完,下个学期又换了一批不认识的人。

  一组不认识的人面面相觑时,只能不失礼貌地尬笑。我们组在简单介绍自己后建了群,由于是在期中之前上交,所以并不着急做。在距离上交日期还剩半个月时,群里毫无动静。我在群里主动问,什么时候开始讨论,无人回应。快半夜时,有人回了一句,“大家一起找个有空的时间吧。”

  第二天,我打开群聊,其中一位组员已经发上了一份大致内容,时间是凌晨4点。4点30分时,又发了一条,“如果有什么哪里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提出。”

  还有一门课,需要两三个人组成一组,我找了一个女生组队,因为她看起来文静且认真。我们的作业是完成一份调查报告,需要采访,最后还需要完成小组发表。我在列好采访问题后发给了她,而她完成了报告的框架。我们互相配合,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在采访时,她让我以练习口语为由跟专业人士进行了一次深度采访,她在一旁配合着我,偶尔提出解释。最后,我们组得了A,即使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我依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忽然回忆起这些,发现原来记忆还很清晰,经常感慨时间过得很快,经常忘记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但其实我们总能想起看似普通却实在经历过的每分每秒。

  我们常说,透过时间的长河,回望过去,感叹着故事发生过后的意义,而这些意义是因为存在,存在于故事本身和在故事里的人的本身。

  这也是每个人都不可复制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