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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的村庄,也有春天
楼淑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01日 第 05 版 )

楼淑君 文/摄
最近一次假期,回老家金华浦江,亲朋好友相聚吃个饭,再有闲暇,就去踏个青。于是去了先生战友的老家,一个叫做贾宝坞的小村庄。
贾宝坞,从前是一个偏僻的山村,新农村建设村村通车后,交通就便利了,从县城到山村也就半个小时。一路上,车子疾驰,远处的蓝天仿佛一直在延伸,公路两边的行道树唰唰飞过,一片又一片的油菜花闪过,时有夹杂于树间的樱花在阳光下灿烂地开放。不由感慨,最美的春天,应该在田野里,在乡村里。
贾宝坞,只有几十户人家,贾姓人家居多,先生战友就姓贾。他在村里祖居老房子的基础上建了三层楼洋房,退休后就居住村里,享受乡间生活,偶尔回上海居住。
开饭前,我们前村后山地去逛了一圈。村子很小,走几步就到了山脚。一位老年人热情地招呼我们,房子旁边是一溜大桶,主人说是用来焖高粱发酵用的,他每年要酿一些高粱酒,自己喝一点,亲朋好友与村民们买一点,其余的供应周边邻居村里的超市。
从窄窄的小弄堂里转回来,见到一间老厅堂。宽大的空间里,仅放着一张供香桌,孤零零的,哪怕在阳光明媚的中午,也显得有点冷清。
露天里,晒着切好的芥菜。老家常常会把吃不完的新鲜蔬菜切成细碎段,晒成干,用来焖煮五花肉。干菜吸满肉汁,干菜与五花肉两者相调和,成就了一道美味的家乡特色菜。每个离开家乡的浦江人,都会想念这道菜。家人也会晒点干菜塞进游子的行囊里,在异乡的灶火间满足游子的乡愁别绪。
村子很寂静,他们都在家里吃饭吗?还是村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太阳下的两匾梅干菜,在这个时候就成了主角,显得很夺目。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一位老人从对面一幢洋房里走出来。她站在门口,朝我们笑笑,我们跟她搭了话。老人脸色有点黝黑,但神采奕奕,说话声音清晰且响亮。她笑着给我们介绍:这幢房子是小儿子的,小儿子一家全在南通做生意。
在她邀请下,我们进了房子。客厅里摆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冰箱,饭桌上放着一碗饭、两个菜,一个荤菜一个蔬菜。厨房间又大又干净,卧室也很整洁。房子靠着山,一道高墙做隔离,墙外一片青翠的竹林,在风里摇曳生姿。
一战友相问:“老人家,您高寿啊?”
老人家笑哈哈答:“我今年87了。”真看不出啊。
“每天你自己做饭,没有人帮忙吗?”我问。
老人家道:“哪里用得着啊,以前才叫辛苦呢,田里活儿要干,还没有米下锅。跟以前相比,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天堂呀。”笑容里洋溢着满足。农村老人总是爱干活,生命力也旺盛。
告别老人家,我们转过一条小弄堂,往村子深处走去。
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鸡鸭,唯有破壁残垣静静站立在中午的太阳底下。好安静啊,我再次感叹。
一簇油菜花,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亭亭玉立。石碎子里,长出一大片紫色小花,铺满小径两边。在这里,破旧与新生,共生同存,一点也没觉得违和。
那些自顾自老去并在时间里颓败的旧房子旁边,便是新落成的洋房。新房子鲜活明亮,老房子留有盖瓦与砌墙的技艺,新老房子这样肩并肩地立在一起,既有新生的活力,又有岁月的沉淀。
有一面旧房子墙,我很喜欢。乍一看,其造型颇有点像澳门的大三巴,只是小了好几号。墙面有多种材料,灰色砖面、赭红色砖面、灰色木头、米色竹篾,它们自由组合成了不同的色块。
站在它面前,我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它就像个艺术品,特别是前面那一片翠绿的野草,与之相呼应,浑然天成。
乡村,有它独特的美丽,也有它的生命力,需要我们耐心地去发现,安静地去感受。
正思虑间,听到了主人呼叫开饭的声音,恋恋不舍中,我离开了这一片破败但春意盎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