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

沈提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4月14日 第 04 版 )

  沈提

  餐桌上端来了一盘深绿色的蔬菜,老婆让我尝一尝,猜猜是什么菜?我尝了一口,吃不出来。老婆得意地说:“这是番薯叶!”我大感意外,在我的刻板印象里,番薯好吃,番薯叶难吃。

  孩提时代,我们村的孩子经常进行一项现在的孩子所不能理解的活动——“捡番薯”。那时候集体收获农作物作为“与地斗,其乐无穷”的载体之一,都是全村社员集体参与的,过后地里总会留下一些小块的番薯。于是孩子们就满地里找,时不时能找到个把番薯,欢天喜地地拿回家去。有一次我毫无收获,懊恼着想回家,在上一个土坡时被绊了一下,结果发现“绊脚石”竟然是个大番薯,其欣喜的心情至今难忘。

  大概和我同时代的农村人,从小都是吃番薯长大的。那时候,一日三餐,妈妈给我们做的除了稀得见底的粥,就是一块一块的番薯。番薯叶是用来喂猪的。

  稍大之后,我参加家人在自留地里的劳作,主要就是种番薯。番薯很容易养活,扯下番薯藤插入培成一垅一垅的土里,浇上水就存活了。不久,一畦畦绿油油的番薯叶越长越旺,可以想见土里的块茎也在不断生长。我的任务就是“挽番薯草”(为番薯除去杂草)。到了番薯收获季节,大人们用锄头把番薯挖出来,番薯藤连着大大小小的番薯,大的达数斤,小的也有数两。那时候报上说某某地方培育出了上百斤的番薯,还介绍了栽培方法:多施土杂肥(即人、畜粪便)、让番薯块茎露一截在空气中等等。生产队如法炮制,果然长出了一个特大的番薯,足足有小水桶那么大。队长高兴坏了,拿来大秤称了一下,竟有三十多斤。但可惜的是,这个特大番薯中看不中吃,煮熟以后散发出一股陈年粪味,结果只能白白丢掉。

  我的老家,至今流传着一句歇后语:“竹头种”——为人无功。“竹头种”是我们村出产的一种小番薯,又小又难看,常年没人看得上眼,然而在田园普遍失收的饥荒年,偏偏这种劣等番薯能存活、还有收成,养活人无数,积下无量功德。后来,生产逐渐恢复,人们又能吃上米饭和大番薯了,“竹头种”又被人们扫入食物的“冷宫”,于是才有了这句歇后语。

  番薯养育了我,多年来,我从农村出发,艰难地融入城市中,不但“竹头种”早已被我忘记,其他番薯也久不见于我们餐桌。老实说,小时候吃番薯真的吃怕了。

  老婆以猝不及防的方式,让我重新寻回了番薯的记忆,但我仍然不大相信番薯叶能够做菜。记得妈妈曾经给我们做过一盘蓊菜,由于油少,加上没有蒜头佐味,结果吃起来味同嚼蜡,大家都说:“像番薯叶。”老婆介绍做法:首先挑出嫩叶,其次要有足够的油,再加上足够的蒜头先在油锅里炸出味来,一盘番薯叶就成了。

  只有可供多种选择的年代,才是正常的社会所应具备的形态。番薯和番薯叶强势回归餐桌,如今一些高档餐厅也能点到番薯和番薯叶为原料的菜,卖价还挺高。我相信,即使在今天这个盛世,可供选择的已经太多,番薯仍然有它的立足之地。不信,请看日本国家癌症研究中心公布的20种抗癌蔬菜“排行榜”,依次为:番薯、芦笋、花椰菜……番薯赫然名列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