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很多事，趁现在。现在不去做，以后也不一定会去做。

　　旅行也是这样。导游说，你们运气很好，成都这几天温度不是很高，白天和晚上都会有雨。而成都，没有让我失望。仰看雨水，如同电影中被放慢的镜头，它们既柔软又决绝地，从高远处的天堂抵达尘世的泥泞。

　　飞机在夜色里穿行，抵达已是半夜，等候的大巴带我们在双流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夜晚，酒店转角处，忽明忽暗的灯光，徒生今朝若梦的刹那之感。这是对我而言，第一个成都的侧影，犹抱琵琶半遮面。

　　出发前，一位女同事说，你得到成都的街头走一走。我后知后觉，原来《成都》在赵雷的歌声里，也在李杜的浪漫和写实交替间。

　　成都在我心里，在不远处的黄昏后。应随行友人提议，得当地朋友热情相邀。人啊，和食物一样，一旦被热情对待，便容易心软。在宽窄巷子依依不舍、万物可恋的同时，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店内人声鼎沸，忘了今夕何夕。滴滴答答的雨，不知从何处而来。窗外是雨水的主场，窗内热气腾腾，这样的落差感，倒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闲情。我们选了两张桌子落座，十几个人，等火锅登场。

　　川剧变脸来了，一女子盛装登场。她的身旁，是一副楹联，左边是“品李雪火锅”，右边是“赏国粹精华”。随后，又走出几个女子，身材娇小，妆容精致，眉眼波光，举止大方。大家随着戏曲起承转合，心雀跃，手忙碌。发朋友圈，打电话，不亦悦乎，恰如天地之间，彼时彼刻，只此成都。

　　楼上的食客说，在成都吃火锅和在重庆吃火锅，是国人值得一试的“绝代双骄”。而雨天吃火锅的人，更是贵人。成都的火锅分散在城市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去过的人会趁热开一拨玩笑，身上火锅味正浓。那天，我吃着火锅，忍不住打开手机搜索，发现原来万象润街美食城、春熙路、武侯祠、解放路，都隐藏着大众眼里的火锅极品。我们吃着，东道主问我们，成都的火锅辣不辣，能行吗？

　　我们硬着嘴皮说，不辣。但打心眼里，不愿意也舍不得停下爬满馋虫的嘴。红油翻滚的火锅前，我们都有些后悔，尽管火锅用料很简单，基本上以蒜末、葱花、花生碎及麻油为主，追求的是大味至简，不是以种类取胜。一顿火锅吃下来，里面的料没记住多少，倒是对大厅里的传统文化表演印象深刻。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吃席，仿佛是夜晚的主打歌，开启了对成都这个陌生城市的悠然吟唱。

　　饭毕，我们原地返回。因为，难舍宽窄巷子，难舍热情的成都人。记得诗仙李白在《蜀道难》中写下“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诚然，这两句诗塑造了不少人对蜀地文明起源的认知。后来，又想起古蜀人起源于蜀山氏，便又觉得，其实一座城市的美，归根结底是历史的美。历史的美，包括文化的美，历史孕育文化，文化包裹万象，让每一个到达的人都流连忘返。

　　我穿过夜晚，穿过歌词里的玉林路，看着年轻人在平静之外接触新生事物，理想在休闲的态度里，热情在不经意的觥筹交错间。

　　一些若无若有的情绪，随着看似不起眼的狭长空间自由流淌，驻唱歌手告诉你，这是一座敞开怀抱的城市，也是让你没有违和感的城市。我想起便宜的早餐，想起爽朗的邀约，想起那句民谣——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一池春水在脸庞泛滥，似水年华在心口飘过，我似乎在成都给自己的心灵放了一个短短的假。

　　你在雨天想念的人，是你爱的人。在成都，在我的记忆里，雨水一直陪伴，直至最后一天返程。我在武侯祠驻足，忍不住买了文创。更忍不住，在展品介绍处若有所思。我在春熙路驻足，在太古里的标志建筑前停下来，拍下它最安静的模样，开心无比地放进手机，继而收藏进心里。

　　我也清楚地记得，走在成都街头时，自己的模样，如同旧时光的模样，值得细细打量，不思量自难忘。我也忘了身体里的我，竟然可以漫无目的，暂离红尘，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眼前，是如常的灯火。

　　那晚离开成都时，沿着锦江夜游，而交通工具是双脚。我想缓慢地抵达明天，正如酒吧里的爵士乐，低声回荡。

　　而夜正浓，成都，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