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豪壮

　　我们骑着马在祁连山下赶路，右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计划在天黑前到达S小镇。

　　远远望见一匹枣红色的野马风似的从右侧斜过来，在距离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挡在了我们的前面，昂着头，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咴儿咴儿地叫着，不时扭头看看山那边。

　　后面的小李跟进了几步，凑到我身边说，这马儿是不是等着我们喂食。

　　我仔细打量了前面的野马，看不出有什么伤痕或流血，心里正纳闷。

　　野马向右侧草原飞奔，跑出五十米外，然后又折回原处，接着又按原路跑出去，如此折返四次，然后，停下来，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眼眶里流下两行热泪，咴儿咴儿地叫着，前蹄刨起黄泥，踏出两个坑来。

　　畜有异象，必有灾殃。我对着马，用手向前指了指，马用下巴蹭了蹭胸脯，然后昂首向前跑去，跑了百米后，又扭头看看我们，见我们跟近了，又向前跑，如此反复。五十分钟后，我们到了河岸边。

　　顺着马首方向，我看见河床里有几匹野马，有的跪着，有的站着，被污泥糊得面目全非，远处不断传来嘶鸣，一匹小马在泥潭中只露出马背和头，静静地呆在那里，可能它发现自己越动越陷得快。

　　这是一条枯河，百米宽，马儿想蹚过去，但淤泥未干，河中央仍有积水。

　　我试着下河床，站在风干开裂的河床边缘，继续前行，就会慢慢地陷入其中，只好伸出右手，向最近的一匹马靠过去，仍然够不着。

　　我打电话给附近的救助站，大致描述了所处环境，讲到野马被枯河困住了。对面回过来一句话，你们那边等着，我们马上过来。  

　　等了一会儿，6个救助员骑着高大威猛的枣红马向我们冲过来，为首的一个在河岸边紧紧勒住缰绳，马昂起头，收起前腿，咴咴地叫了几声，然后打起了响鼻。   

　　当绳套套在最近一匹马的马嘴，使劲向河边拉的时候，结果将马鼻拉断了，只好两个人下去，用绳子捆住腰部，再将马拖上来。如此拖了将近3个小时，气温越来越低，我们担心还陷在河中央的小马，也是最后一匹马，会扛不住冻死，或者陷入泥中难以施救。

　　我们将两根竹杠伸向它的胁下，然后将竹杠交叉，将它抬升起来，绳子分别套向竹杠下端，在一侧固定绕向另一侧固定，绳子绕了马肚几圈，总算将马固定住，在竹杠抬起的同时，马被拉着向岸边靠近，终于将最后一匹马拉上了岸。

　　我们用麻布擦去它们身上的河泥，洗干净它们的头部。我拍了拍那匹引我们到河边的野马脖子，示意它带马群离开。

　　马蹭了蹭我的手臂，咴咴地叫了两声，然后扭头向草原深处跑去。

　　夜色如水，山气氤氲，口中喷出去的热气瞬息成了白雾。大家骑上马，我向救助队员们挥手，并将身上带着的3个水壶送给了他们。

　　春天来了，草原上开满了黄色、白色的小花。我骑着马，带着两个朋友经过那段草原，就在不远处，我看到一群野马，远远地望着我们，咴咴地叫着，一会儿低头嗅嗅地上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