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淑君

　　唐朝诗人刘皂写过这样一首诗：“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度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我曾在舟山工作客居了十年。后来离开了舟山，到现在也将近二十年了。现在无端忆起舟山，忆起曾经的同事友人，常常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却望舟山是故乡！人到了一定年龄，才会理解刘皂诗歌中的情与境，并引起深深的共鸣。

　　近日在浙江卫视看到一则新闻：舟山跨海大桥建成并通车十五年。记得通车时舟山人的欢呼雀跃，先生战友群里的兴奋激动，那些情景仿佛不过是前些年的事情。这么快，一恍惚，竟然十五年了。光阴何太急，如白驹过隙！

　　通车后的十五年里，除了疫情期间，我们每年都会开车前往舟山。吹吹海风，会会老友，吃吃海鲜，回味青春岁月，顺便捞起人生中最美丽的那段时光。

　　记得上世纪90年代初期，往来舟山的交通很不方便。先生身为海军，长年回不了老家。我每次带着幼小的孩子前往探亲，抱着孩子提着行李，从一辆大巴转到又一辆大巴，孩子沉沉入睡，到了鸭蛋山码头，还要顶着海风坐轮船。这样辗转，从金华的一个小县城到舟山定海，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如果车流量大，在码头排队几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情。

　　后来我随军到了定海，老乡聚会，也时常会说起往来交通的不便。说起上世纪80年代，往返旅途更是颠簸。那个时候很少有长途大巴，老乡要坐汽车到县里的小火车站，坐火车到宁波，再由宁波火车站辗转到宁波码头，最后由小船渡到定海。当时不管哪一种交通，都很慢，班次也极少。

　　老乡当时的男朋友在413医院工作，不知道女朋友什么时候到达，计算着女朋友的假期时间，连续去码头等了三天，才算等到。当然也等来了未来的妻子。那时候估计自行车也是稀缺货，不知道他要走多少路才到的码头。从前的车马慢，从前的感情也专一。

　　忽然忆起部队大院的邻居小妹生产时，夫妇俩都去了医院。这个时候，上了年纪的邻居婆婆从余杭赶过来。在儿子的再三叮嘱中，揣着一路的恐惧与对儿媳的担忧，独自一人辗转而来，恰好碰上了媳妇生产的时间。邻居打电话到我家，请求我先生骑自行车把他老娘从码头接上再送到医院。我一直好奇，这位邻居婆婆是怎样一路颠簸到达却没有迷路的，肯定不容易啊。

　　在舟山的十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那时候的工作没有现在这么卷，同事们经常会在午休时间打墩，也会在周末去郊外游玩，还有各种节假日的欢乐合唱与单位孩子们的同台演出。

　　生活上，从青垒头路的十几平方米单间到后来改造过的小一室一厅，在这个小院里，邻居之间常常串门，全国各地的土特产也能隔三差五地品尝到。日常里虽然少了男人们的身影，但是家属们的欢笑声与孩子们的喧闹声，常常响彻院落之间。

　　记得小孩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发烧了要去医院，孩子爸爸在出海中，邻居就陪着我和孩子去了医院挂盐水，回到家已是深夜12点。类似的事情常有，家属们都能互帮互助。

　　女儿说，在舟山读书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台风光临。每当台风来临，家属区的男人们都要去防台，每家每户只有女人与孩子。停电的夜晚，点起蜡烛，大人聊天，孩子玩闹，因为第二天大家都可以在家休息。

　　有一次，在海滨桥家属区这边，深夜两三点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原来台风天里，海水倒灌进了一楼的房间，睡觉的人夜里醒来，手一伸碰到了凉凉的水。

　　女儿问，后来一楼的人怎么办呢？我告诉读小学的她，部队连夜派人把这些家属与孩子送到了附近的宾馆里入住。

　　后来先生转业到了地方，我们一家也离开了舟山。从此我们与舟山，便是隔海相望了。海那边，连接着我们难忘的人与事。东海咸味的风，捎来先生战友的问候；蓬莱的浪涛，卷过来女儿的同学情谊；而我的朋友来杭州开会，也时常会携上鲜美海味。

　　舟山跨海大桥建成后，去舟山就方便了。五一，十一，中秋，元旦，我们不用积攒理由，也不用担心码头排长队，只要驾着车子开上壮美的跨海大桥，就轻松地过了海。

　　现在宁波到舟山的高铁正在建设中，相信等到通车后，热爱海洋风光与海鲜美味的人们会追逐着踏浪而来。毕竟交通便利了，其他就不是问题。

　　路是人造出来的。以前，我们乘船去；现在，我们开车去；将来，我们坐高铁去。

　　不用常想，惦念就在心里。东海之滨，海天佛国，蓬莱仙岛，花鸟胜地……

　　回首处，却望舟山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