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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我的母亲
章亚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2月22日 第 08 版 )

□章亚军
记得小时候,每年到了三四月间,天气逐渐转暖,就会有海门、宁海等一带口音的贩鸡客来卖小鸡。他们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挑着两只装满小鸡的专用箩筐,密密麻麻、毛茸茸的黄毛小鸡在箩筐里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卖鸡客走村过户,吆喝着:“卖鸡了,卖鸡了。”
这个时候,老妈就会放下手中的活去挑几只小鸡,那种在箩筐口蹦蹦跳跳很活络的小鸡,这样的小鸡健康,成活率高。至于买回来的鸡是公是母,老妈一点不精通,全凭自己的手气了。
三四月里的天气乍暖还寒,隔三差五还会有冷空气来袭,怕买回来的小鸡被冻死,老妈就会在养小鸡的小箱子里垫一块旧棉絮或一些稻草保温,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悉心照料它们。
如果错过了三四月份的这批小鸡,就要等到五六月份孵出来的那批小鸡了,尽管只差一两个月时间,但那时天气渐渐转热,已经有蚊子出没了,小鸡的羽毛还没长齐,就会被蚊子叮咬。被蚊子叮咬过的小鸡,不太会长大,就会成为本地人所说的“落将鸡”。
以前,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鸡,屋前屋后,果树下、草丛中,常有几只鸡在觅食,成了颇有几分温馨又恬静的农家小院的独特风景。
一般家庭把公鸡养大后,要么拿到集市上卖掉换钱,要么就是留到过年时斩杀,来招待客人。而母鸡大多不轻易斩杀,而是养着让它下蛋的。
别看一只小小的鸡蛋,在那个生活水平普遍不高的年代,小鸡蛋用场可大了。如果家里突然来了一位客人,一时三刻拿不出小菜,就来一个炒鸡蛋,或煎几只荷包蛋来招待客人。
在农忙时节,有时候人干活干得累了,浑身觉得没力气,就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黄酒冲鸡蛋,补补身子。吃了黄酒冲鸡蛋,睡一晚,第二天果然精力充沛,元气又恢复了。
男朋友上女方家,吃过了丈母娘亲手烧的又香又甜的糖水煮鸡蛋,从此就成为了准女婿。
在物资匮乏、各种票证盛行的年代,还可以拿鸡蛋到商店里换香烟,可以抵香烟票。
总之,一户农家如果有三四只母鸡轮流下蛋,家里买油盐酱醋之类的零钱就不用担心了。
每年到了我生日那一天,老妈总会准备一只白煮蛋或者一份鸡蛋面放在我面前,这叫生日蛋。在我17岁那年,尽管家里生活捉襟见肘,老妈特地还给我吃了早糯烧童子鸡。
在老妈看来,17岁的男孩正是身心发育长身体的时候,那年代不像现在,五花八门的补品要啥有啥,农村一般都是用自己家养的鸡来给孩子补身体的。主要是现成的,不用额外花费钞票了。
早糯烧童子鸡,选料特别讲究。首先,鸡要用1公斤多一点的鸡,且公鸡没有打过鸣、母鸡没有下过蛋的,而且男孩最好要用雌鸡来烧,女孩则要用雄鸡来烧。其次,米是10月农民刚从田间收上来的晚稻轧出来的新米。再则,烧法是要用3块瓦片叠起来,稻草当柴火,据说这样烧出来的鸡是很补的。
那天下午,阳光和煦,秋风微拂,老妈在家门口的小院子里就忙了起来。杀鸡、褪毛、清洗,淘米入锅后,她就开始烧煮。灶火映红了她布满皱纹的脸,那略带微笑的脸上充盈着爱意。此情此景,我心领神会,这是一个母亲对17岁儿子的拳拳之爱。没过多久,烟雾缭绕,鸡肉的鲜香混合着新米的清香在不大的家中弥漫。当老妈把烧好的早糯烧童子鸡一放到饭桌上,我的口水差点往下流。老妈特别关照我,要分两餐吃,不要一餐就把它吃光,不然营养吸收不掉会浪费。
香喷喷、又鲜又嫩的鸡肉,经过鸡汤浸润,变成了软糯油滑的新米饭,味道实在太好了。三下五除二,我很快就吃掉了一半,还有点意犹未尽,真想一餐全部消灭掉,无奈母命难违,只能留下一半,第二天吃。
斗转星移,时日如飞。尽管,吃了这只鸡后,很难断定对我强身健体起到了多大帮助,但每每回想起来,那味道一直刻骨铭心地留于唇齿之间。母亲对于儿子的疼爱,令我终生难忘。感恩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