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红

　　我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今天的午饭。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已经开了，白色的蒸汽从锅盖四周冒出来，带出些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母亲在削山药皮，我切着胡萝卜丝。这是我今年回娘家的第一顿饭，我和母亲一边闲聊一边干着手上的活。

　　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但作为生活工作在外地的我，能做到每年回一趟老家已经是不容易了。当天从舟山普陀山国际机场起飞，经武汉转机，到天府机场后又转了三条地铁线、再转高铁，晚上10点多才到彭州，在市里妹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妹夫开车送我回乡下母亲家后便上班去了。

　　母亲说中午做山药炖排骨给我吃，再加一个凉拌胡萝卜丝下饭，两个人的菜也差不多了。我看了看这一红一白两个菜，觉得还差个绿色蔬菜。巡视了一圈厨房，只见平时放菜的篮子里只有几个洋葱和土豆，心里不免有点失望：“要是再有个绿色蔬菜就好了！”

　　“你想吃蔬菜啊？后面阳台上有的是！”母亲本来有点耳聋，没想到居然听见了我刚才的话，马上接口道。

　　打开后面阳台的门，哇！只见满阳台郁郁葱葱，各种蔬菜绿得滴油。我似乎瞬间从钢筋水泥穿越到了清新的大自然里。那满眼的绿，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嫩绿的芹菜、墨绿的韭菜、深绿的小青菜、刚刚长出来黄绿的豌豆苗、油绿的芥菜，还有红萝卜、白萝卜、葱、蒜……这哪是暮秋时节啊？分明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景象！

　　本来以前只靠墙一溜砌了个土台，种了些菜和花草，现在整个阳台上全是蔬菜！泡沫箱、废弃的铁桶、塑料桶、塑料盆甚至油桶、矿泉水瓶子都装了土种上了菜。可见母亲乐此不疲地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

　　母亲现在住的小区是汶川地震后政府统一为受灾百姓建的住宅楼，母亲住三楼顶楼，已经住了十多年。他们这一栋总共只有三层楼，下面两层是三人户，三楼是两人户，因为一栋楼是一个整体，所以其实两人户和三人户总面积是一样的，只是下面的三人户多了一个卧室，而两人户便多出一个阳台。

　　自从搬进小区后，离老房子和自家田地远了，种地不太方便。后来有外地人来大面积承包田地，村里的人便慢慢把所有的田地都租给了他们。

　　没了土地的农人是不习惯成天没事可干的，更不习惯连个葱、蒜都要上街去买，母亲便一趟趟背来泥土，在阳台砌了一溜土台，种上一些蔬菜和花草。之前父亲瘫痪在床时需要人照顾，母亲也没太多精力和时间种更多的蔬菜，父亲过世后，加上疫情三年，不方便出门，母亲便又一次次背来泥土扩建菜园。一年一年，母亲的空中菜园越来越大，今年更是蔓延了整个阳台，各种蔬菜茂盛得没了缝隙。

　　曾经有亲友到母亲家串门，见到一阳台的蔬菜，挺惋惜地说：“这么好个阳台，要是摆个桌子，没事时喝个茶、聊个天、晒个太阳多舒服啊！现在种满了菜，真是可惜了。”

　　我倒是挺赞成母亲种菜，她愿意种就让她种呗！就当锻炼身体了。种了一辈子庄稼的人，你让她每天什么活都不干，她也无聊得很。只要她愿意，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试想，当一粒粒种子从湿润的泥土里冒出新芽，母亲是多么欣喜；当一朵朵小花在枝头绽放，母亲是多么开心；当一个个茄子、辣椒挂在绿叶丛中，母亲是多么有成就感！当下雨天，别人家里没菜了还得冒雨去街上买菜时，母亲却能从容地打开阳台门，撑一把雨伞悠闲地采摘新鲜透骨的菜蔬，是多么地自豪！这些，岂是喝点茶、聊个天、晒个太阳能换来的？

　　看着满阳台绿油油的蔬菜，我选择了小青菜，便弯腰采了两把拿到厨房，母亲已经切好了山药。

　　“妈，你今年种了那么多菜啊？”我把绿油油的小青菜放到洗菜池里，一边洗一边说道。

　　“是啊！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还送了好多给邻居们呢！”母亲自豪地说，“之前还种了玉米、红薯、豇豆呢。都过季了，这些是前段时间新种的。不过挖的红薯还没吃完，可甜了，在纸箱里放着呢，你想吃吗？想吃的话，我去拿两个来蒸到饭上。”

　　“想吃想吃！老妈种的红薯，我在梦里都想吃啊！”脑海里出现母亲种的那种白皮红心、又甜又嫩的红薯，我连声说道。

　　“我这就去给你拿！”

　　母亲一脸笑意地走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