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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河流的方向
潇潇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10月14日 第 04 版 )
潇潇
东宫桥下白泉河,蜿蜒向北入海流。这是延伸了7000米的白泉大河,宽40~60米。航拍视角下,横贯小镇,笔直地通向远处,颇有点壮观。“一条大河波浪宽”夸张了点,“风吹稻花香两岸”绝对是真的。除去丰收的金秋,大河两岸满眼翠绿,红千层、美人蕉、再力花则是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这让我想起金塘7000多米的大柳河,同样贯穿金塘岛,而我也曾在大柳河边待了十年,顺着河流的方向去寻找金塘的印迹。
直到最近,我才亲密接触这条河,知道它的名字。每晚我都沿着它的河岸散步,东宫桥往北的一段,1200米。河东岸是原住民,岸边建有台阶,虽然家家都有自来水,早晚还是有些主妇喜欢去河里洗衣服。一边蹲坐在水泥台阶上,随手抛洒的衣服划开水花,漩涡里一转一提,摁在台阶上一顿揉搓按压,又抛网一般撒向水面,溅起的水花跳珠乱弹,一边唠嗑闲聊。夏天傍晚偶尔还有男人在水浅处洗澡,不知是为了省水费,还是贪恋那一份肆意舒展的无拘无束。河西岸没有洗衣服的台阶了,建了亲水平台。一座小凉亭令这大河有了些许婉约之意。一条河道就是城镇的分割线。西岸还在喧嚣的时候,东岸那为数不多的人家已经静悄悄了,颇有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意思。这大概是对农耕风俗最后的固守了。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基因的秘密也许只有河流知道。
每一条河流都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白泉最出名的河不是白泉大河,而是万金湖。万金湖里藏着一个镇子的秘密。白泉十字路的先民正是依靠着这个天然大湖泊才能在此繁衍生息,孕育出灿烂的河姆渡文明。远在千年之前的宋代,万金湖还叫“富都湖”,周围三十里,溉田二百顷。那时有没有白泉大河呢?万金湖在明代消失成为田地,如今只有一口“万金湖井”继续守着古老的秘密。
印象中,我的父母曾经来修过这条白泉大河,在我能够模糊记事的时候。也或者是我记忆错位,那时修建过许多类似的河道与水库。那是寒冷的季节,坚硬的河泥被钉钯翻起,铁锹铲起,一块块摔碎在岸上成为堤坝。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把劳动者的秘密都埋进了河底。
我蹲在台阶前,看一群小鱼欢快游动,伸手入水,水凉沁沁的,鱼儿竟然试图来吮我的手指,一点不带怕人的。难道河想借鱼的嘴与我交流秘密?比如岸对河的羁绊它乐意吗?水无定态,它本可以肆意流淌、随物赋形。河对西岸“入侵”的居民怎么看?本是一片旷野,如今高楼耸峙,人声鼎沸。我也对河的身世充满好奇,它的源头在哪里?它与“富都湖”有怎样的关系?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它有过怎样的变迁?在每一个台风的风雨加持下,它是否也夺人命、伤牲畜、毁禾稼? 那年放生的小河蚌如今大概快要成精了,螺蛳爬满了宽大的棕榈叶,河流深处也许还有水蛇或者不知名的水生物,鱼儿还在绕着我的手指摆尾旋转,酥酥麻麻的,但我们彼此不语。
每一条河流都藏着秘密,但并不是每一条河流的秘密都会被人读懂。临水而居的村民似乎也不太清楚这条大河的前世今生,不明白它的所思所需。它就像苏童笔下的“南方多见的瘦小的河”,“往往处于城市外围或者边缘,有一个被地方志规定的名字却不被人熟悉。人们对于它的描述因袭了粗犷的不拘小节的传统:河,河边,河对岸。”
顺着河流的方向,我又走了一段。桥洞下,静静泊着一只小船。平时工人撑着它打捞水中的垃圾。沿着河岸隔一段坐着一个钓鱼人,彼此守着自己的领地。他们抛撒饵料把鱼儿诱到一起,然后把最贪吃的一一钓起。河流洞悉一切却不加劝阻,大概这也是河流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逐水而居,伴水而生”是理想的居所,白泉大河流经之处,万物灵动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