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策

　　父亲，像一匹老马。这样说，原因有二，一是因为父亲属马，二是因为他是家里的司机。

　　虽然父亲按开车的资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匹老马，可他似乎从来不识途。他总是一不小心拐错了路口，或者一开心就开过了头。有一回，他送母亲和外婆去保利大剧院看越剧，竟然开过大桥去了朱家尖。父亲倒是从不在乎这些，嘴上常年挂着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

　　而每年回老家时往返的四个小时，是父亲最爱乱开的时候，却也是车上最快乐的时光。我和母亲在后座玩飞花令，放开嗓子唱歌，或是挑战背一首长诗。父亲一边开车，一边胡乱插嘴，时不时背上几句前后不搭的诗，唱几句他最喜欢的老歌，讲一讲他高中时到钱塘江边春游野炊的事。整辆车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玩得累了，我躺在母亲腿上看着车窗外面的蓝天，听着导航的声音。过年时还算冬日，但车里暖得像春天。

　　在我上了高中以后，父亲依旧负责接送。那天晚上，父亲给我看一则他刷到的小视频。视频里，女儿从学校里打电话给父亲，说她太累了，想要回家。她的父亲回答她：“没关系的，你回来吧。”我抬起头，看看前面驾驶座上的父亲。他的身影突然显得格外可靠。

　　车子奔驰在温柔的夜色里，向着那盏属于我家的灯。父亲是匹识途的老马，他的所在，就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