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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帅旗弄”
辰阳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4月28日 第 07 版 )
□辰阳
每个人的记忆中大概都有那么几块美丽的“芳草地”。我的“芳草地”上有个名字叫“帅旗弄”,它坐落在家乡舟山定海古城的一角,就像“百草园”对于鲁迅先生一样,是我童年的乐土。
记忆中,童年的家就在“帅旗弄”里,走进弄堂,远远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的围墙,它爬满了绿色的青藤, 使院落成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印象最深的是在弄堂口有一家豆浆店,店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每天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浓郁的豆浆香味,就会一骨碌地爬起来,提着一只老式热水壶飞奔而去,我只负责去灌,钱是大人上班时顺路付的。每次老奶奶从一个装着热腾腾豆浆的铁桶里满满地舀上一勺,刚刚好灌满一壶。老奶奶特别讲究,豆浆的下面铺了一块雪白的纱布,感觉豆浆也更加美味了,后来感觉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喝的豆浆了。
当然,弄堂里各种声响同样让人回味。那是自行车后架上绑个纸箱子的卖冰棍人的吆喝声,那是脚蹬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人的铜镲撞击声,那是邻里之间见面的寒暄声,那是孩子们玩耍的欢闹声……这些巷子的声响让弄堂多了一份人情味。
沿着巷子行走,不一会就是我的老家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院子里一共住了三户人家。我家是最靠东面的那户。院子大门前有一株白月季,有两米多高,夏天,它枝叶茂盛,开满了白色的花朵,说不上争艳斗丽,倒也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走进院子,中间是一条弯曲的石子路,路两旁是一株株矮矮的茉莉花,花开的时候,小小的雪白的花透着清香。小院的东南角有一片空地,父亲搭了一个水泥廊架,种上爬藤花,郁郁葱葱。夏天我会在藤架下放一张躺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搏。院子里的花草,开得纷繁艳丽,它们像是小小的生命精灵,为整个院子增添了一抹色彩。
再往里走,就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老井了,那井水冬暖夏凉,清澈见底。记得我稍大点了,就和哥哥一起抬水,我个子小在前面抬,哥哥抬在后面,抬回来把水桶靠在缸边,先用瓢一瓢一瓢地将桶里的水舀进水缸里,等桶里的水少了,兄弟俩再一人一边抓着桶耳和桶底,合力将桶提到缸口,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里。抬水时,哥哥喜欢搞点“恶作剧”,偷偷把扁担上的吊绳往前面推,好几次水桶把我脚后跟的皮差点磨破了。这些挑水的经历也成为我少年时代难以磨灭的记忆。
最让人爽心的是吃水井里冰着的西瓜。夏天,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上一只西瓜,他将西瓜放在篮子里,用绳子系住,浸在井里,于是井便成了天然冰箱。等我们放学回到家后,他就变戏法似的分出几瓣西瓜、香瓜,它们在水井里“冰镇”过了,清甜、凉爽,很是消暑。
井边种着一棵石榴树,大概一人多高,不过在我的记忆中它已经是参天大树了,须仰视才行。初夏一到,红的石榴花竞相开放,与白月季相比,它略多几分妩媚。然而我期待它收获的季节,每当这时,父亲站在凳子上摘下一个个硕大的石榴,放在篮子里。裂开的石榴仿佛在大笑,露出的果肉晶莹剔透,馋得我直流口水。石榴实在可口,那甜美的滋味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有一种无法代替的美味。
院子的最西面是公用的空地,被开发成了菜园,各种瓜果蔬菜,见风就长,一茬一茬吃不完!随着季节的变化,父亲总是种植不同的蔬菜,像白菜、大豆等,使美丽的院子增加了使用价值。每当夕阳西下,背着太阳的余晖,父亲一下一下地开垦着脚下的土地,而我总是蹲在一旁。
记忆中的“帅旗弄”是我们这些小孩的天堂,是我们奔跑、嬉戏的乐园。在院子的空地上,光亮的青石板,灰瓦的屋檐,错落的花木,袅袅的炊烟,邻家传来的饭菜香,院子里嬉闹的孩童不知日落。记得当时院子里只有一户人家有电视机,而且还是黑白的,每天吃过晚饭,那户人家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我们几个小孩总是早早吃好晚饭围坐在电视机旁,迫不及待地等着看《霍元甲》《八月桂花香》等当时感觉好看得不得了的连续剧,大人们则围坐在院子里,分享一天的喜悦和困扰,这一刻,成了最美好的时光。
在我15岁那年,我家搬到了洋岙医院的宿舍,便逐渐疏离最接近泥土的踏实,逐渐淡忘与自然无违的旧梦。随着岁月的流逝,“帅旗弄”变成了一个美好的回忆,远在天堂的父亲,您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