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与记忆的力量

——读余华《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有感

朱淑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4月05日 第 05 版 )

  □朱淑军

  余华是中国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的长短篇小说作品,不管是早期的先锋派,成熟期的现实主义,还是后来的荒诞现实主义,都直击读者灵魂,值得大家去读去欣赏。但是这里我要给大家推荐他2015年出版的杂文集《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异里》。

  不要被书名牵着走了,以为这部作品只有沉重。这本书确实有作者对现实阴暗面的批判,但更包含了文学阅读、个人写作发展、跨国旅行、日常生活以及父子情的叙述,有思考、有欢欣、有怀旧、有洞察、有无奈,有会心一笑,也有希望期待。即使大家兴趣不同,也总有那么几篇会触动你的心。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是贯穿多篇文章的对文字与记忆的讨论。余华在本书多次提及,文学的力量“就是让我们在属于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和不同环境的作品里读到属于自己的感受。文学就是这样地美妙,某一个段落、某一个意象、某一个比喻和某一段对话等,都会激活阅读者被记忆封锁的某一段往事,然后将它永久保存到记忆的‘文档’和‘图片’里”。他又说,“一个记忆回来了,然后一切都改变了”。平平常常一句话,却震撼人心,简直是天翻地覆。

  在《一个记忆回来了》,余华因为自己的死亡梦境唤醒了小时候的一段暴力死亡记忆,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写作风格,从暴力血腥走向理性温和。《耶路撒冷&特拉维夫笔记》里的大屠杀纪念馆更是催人泪下,四百多万遇难者都记录在案,特别是儿童遇难者的建筑,“里面是黑暗的,只有屋顶闪亮出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姓名,一个忧伤的女低音缓慢地念出他们的名字,周而复始永不停息”。是的,周而复始永不停息。也许这也是《我们的安魂曲》里哈金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小说的力量吧,历史的创伤需要抚慰,需要追思,更需要记忆,从而有所改变。

  余华批判反思现实的文章何尝不是文学方式的记录与记忆?何尝不是希望读者因为阅读而不会忘记社会中的不平衡不平等,从而思想行动有所不同,为社会变好做出自己的贡献呢?同名文章里讲了不同地区儿童的梦想天差地别;《一个国家,两个世界》讲了中国从压抑自我走到极端自我,这些对家庭、婚姻、道德价值观等等的焦虑,想必许多人都感同身受;《关键词:日常生活》让我们又看到历史记忆的重要,今天的习以为常在昨天可能是离经叛道,在明天又可能是陈腐落后。

  换句话说,有了记忆,才能发现改变;有了记忆,才能做出改变。从这个层面上说,《失忆的个人性和社会性》这篇文章的意义也不同寻常。通过分析《失忆》这篇小说,余华告诉大家,找寻失去的记忆就像是找寻真相一样,记忆让人接近真相,失忆让真相远离。有趣的是,《西格弗里德·伦茨的【德语课】》中,有相似记忆的余华和阿尔巴尼亚裔法国作家卡达莱似乎更容易产生共鸣。作者并没有就此展开关于共享记忆的讨论,但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因为共鸣而可能带来的变化。

  当然,如果繁忙工作之余想放松一下,可以读《七天日记》。我想几乎没有人没有经历过邻居装修时的魔音灌耳,估计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特别能跟余华共鸣。

  如果喜欢旅游,你可以跟着作者去德国参观海涅故居,去美国小镇八卦福克纳的人生,去日本感受川端康成的京都……

  如果喜欢体育,你可以跟随作者去美国看NBA总决赛,去南非看世界杯,去爱尔兰看英国球迷,去英国反思一下媒体中的英国足球流氓……

  在这本杂文集里,余华还多次提到在阅读中和生活中不同声音的重要。谈到自己的作品或者创作意图时,他也提醒大家,那也只是一种解答,并非最终答案。

  余华的这部杂文集涉及多面,既有深度又有广度,既有轻松又有深思。是对过去的记忆反思,是对当下的记录存档,是对未来的期待希望。用作者的话说,“在变化多端的大地上,我感到最迷人的是向前延伸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