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

　　有一年，我和朋友相约去看兰花展。

　　兰花，作为岁寒四君子之一，它的气骨称得上优雅。当一盆盆兰花姿态各异地展现在我们眼前，朋友突然在兰花丛中回过头来问我：“我一直在想一个事儿。人就不能像植物那样优雅地活着？非得像动物一样厮杀，争得你死我活才算强大吗？”

　　当时，我觉得她说得太有道理了。如果我们能活得像植物那样优雅，该有多好，该有多美妙啊！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这个想法深深影响了我。我渴望像植物那样优雅，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盆植物，并享受这种安静与不争，就像那盆在兰展上带回的兰花，在梳妆台上兀自开放。

　　第二年春天，我从超市里带回一盆风信子，和兰花儿摆在一起。这才发现，在兰花“冬眠”的时候，我忘了给它浇水，也没有捧出去给它晒晒太阳，于是，不经意间，它已经干枯得似一丛枯黄的稻草。我只好将它搬走，在梳妆台上独独放了一盆风信子。

　　次日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朋友的那句话——“像植物那样优雅”。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一个悖论。植物的优雅，其实只是表象。它一面伸展着看似悠闲无意的枝叶，一面在地底下生长着它赖以生存的根系，更深，更远，更紧地抓握住每一寸土地。荆棘与大树争夺养料，野草跟荆棘抢夺水分，谁也没有放弃为生存而做的最极限的拼搏。

　　如果一株植物，它只有优雅，它一定是活在温室里，仗着主人的宠爱和照料，习惯了享受而停止了奋斗，一旦主人将它遗忘，它便连一株植物也做不成了。你再看看烈日下风雨中不停攀爬缠绕的紫藤花蔓，看看让每一条枝桠都长出独立的根来的榕树，它们没有一天停止过向着四面八方的扩张。植物，它伸向天空的枝叶、努力绽放的花朵有多优雅，暗地里的拼搏就有多疯狂。它只是比动物更多了一分“沉得住气”。它不似虎豹肆意掠夺，也不似鼠蚁一生逃避，它只是把根扎在原地，用不偏不移和顾自茁壮的身姿，告诫企图侵略者“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的立场。

　　我重新买了一株兰花，把它栽在院子的泥土地里。我期待它长成植物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