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

周江川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2月25日 第 07 版 )

  □周江川

  立春,在岱山岛上,冬天走得有些随意、洒脱,没有千里冰封和万里雪飘的相送,也没有岁月苍茫与日月盈昃的挽留,只有绵绵细雨裹着阴冷的寒意静悄悄地瞻望。

  窗外,不远处的东海雾气袅袅,隐藏了碧海与蓝天牵手的痕迹,只落了几座建筑的影,立体了我的目光。本想来阳台把《海奥华预言》剩下的一半读完,手机微信的视频铃声响起,便放下书,接通。

  “哥,你在家呀,今天上什么班?”

  弟弟满眼的快乐亮闪闪地看着我,仿佛有偌大的喜事要同我分享。

  “是呀,在家。今天夜班,你是不是喝多了?”弟弟虽不易醉,但好友、好酒,常常在有七分醉意的时候,就视频找我聊聊天,侃侃他的心里话。

  “没有。我在妈这,明天我要放假回家,今天来咱妈这和她提前过个年。”弟弟把手机镜头转了过去,划过满桌的菜,母亲的微笑映入眼帘。

  我在东海的岱山岛上,弟弟和母亲此时在西部,他的工作地,而弟弟的家在北方。我们是一个等边三角形,底边是北纬30°,相距2000多公里,等边相距1200多公里。我和弟弟都是企业员工,能在一起全家团聚,那已经是遥远的故事和一种奢侈的愿望了。

  我们长大工作后,才真正感受到祖国的辽阔。虽然,飞机、高铁、自驾让我们相聚变得轻盈。但是,彼此放假的时间却是无形的“坎”,挡住了我们的拥抱,也挡住了相思的融合。

  聚少离多了,兄弟姐妹间,少时在一起的“相爱相杀”,便成了最美的回忆!

  我有时候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到退休了,我们就可以团聚了;有时,又希望时间还是慢点好,让母亲老得慢点!

  “哥,我想你了!”弟弟的性格跟了北方人,他常常把丰富的表情通过视频毫无隐藏地抛洒给我。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疼他了,也想看见我与他有同样的表情,看见我也想他了。

  小时候,父亲在远方,母亲忙着工作。只有我和弟弟在一起,漫山遍野地追逐年少时光。我给他做饭、洗衣服,我和他一起与人打架、抓鱼、捡废铁。不过,他从来都不叫我“哥”,他叫我“老周”。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上二年级的某一天,我们在捡废铜烂铁的时候,他突然极其自然而又随意地叫了我一声“哥”。后来,多次问他为什么改口,他说不知道,也记不得了。可是,我永远记得,在他叫我“哥”的那一刻,我呆了很久,激动了很久。

  “你又喝多了,少喝点,明天你还要坐火车,让我和妈说几句。”我心里是想他的,我相信,他能从我的目光中看出来。

  “妈说:你昨天才和她视频过,咱哥俩好好聊聊。这一阵子,工作太忙了,快一个月没和你说话了。”他的目光中含着可怜,和小时候被人打了,回来找我的目光一样可怜!

  “哥,我给你说,我把你发给我的文章《冬寒》给妈刚读完,咱妈哭了!”我愕然,心猛的一揪。

  《冬寒》是冬至那天我的生日,母亲却把我的生日给忘记了,我心里难过而写的。完稿后,随手就发给了弟弟,或许他今天才认真读完,也或许他想在今天读给母亲听。

  聊了许久,弟弟很开心,只听见母亲在视频那头一个劲地说:“不要喝了,喝多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