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年

妖微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2月05日 第 13 版 )

  □妖微

  “过了腊八便是年”。喝腊八粥时,我想起孩童时在老房子过年的种种场景。  

  腊月初八那天,家家户户都会煮腊八粥,只是对食材没现在那么讲究,这家抓把花生,那家拿捧豇豆,只要能凑齐八种就算完事。

  腊月廿五、廿六是掸尘的日子,在母亲的带领下,我们开始大扫除。母亲在扫把上缠块毛巾,掸去屋顶、墙角的灰尘、蜘蛛网。我们这些孩子的主要任务是擦玻璃。父亲先是整理屋后的柴房,将柴火、什物摆放得规整些,然后侍弄起花草来。我家残破的陶瓷盆里种着兰花,石头槽里养着水仙,父亲给它们翻土、换水。拆洗被褥是最后的步骤。母亲将床上用品更换成干净的,并指挥我们将换下的丢到门口大木桶里。老房子是木质结构,漏风漏雨、阴暗破旧,经家人齐心协力的一番收拾后,竟变得窗明几净,焕发出生机来。母亲吁一口气,坐在堂前巡睃四周,说道:“终于有了过年的样子。”   

  年味在我们掰着手指数日子间逐渐浓郁。父亲陆续将鱼票、肉票、布票等领回家来,这预示着要去镇上采购年货了。我通常会跟着大人在供销社门口排队。队伍中的人们通常手里挎个大竹篮,眼睛盯着别人篮子里的年货,肉是哪个部位的?鱼还新鲜不?这些话题值得他们津津乐道。我最喜欢去领豆腐,一般会分到热乎的油豆腐,从篮子里拾起一个放嘴里嚼,唇齿间盈满豆香。

  布票得母亲去使用。高高的柜台上堆着花花绿绿的布匹,柜台前站满女人,柜台后的营业员也是女人,脖子上挂着皮带尺,拿一把陈旧却光滑的缝纫剪刀,边计算着尺寸,边拿划粉在布上涂描。我家孩子多,临近新年的前几个晚上,母亲会踩着西湖牌缝纫机一直到深夜。这些新衣裤不能提前穿,叠整齐了放在床头,等到正月初一穿。

  除夕是过年的重头戏,得熬通宵守岁。一大早,院子里的大人们忙着打年糕、裹粽子,这些活繁琐又费劲。无暇顾及我们的母亲,嘱咐我负责为妹妹们洗过年澡,干干净净过新年。傍晚时分,家里会做斋饭祭祖,母亲称之为“做除夕”,鸡、鸭、鱼、肉等好菜都供上,感谢祖宗们一年来对家人的关照,一家人也顺势美美地吃顿团圆饭。饭毕,母亲开始在铁锅中用黑砂子炒制瓜子、花生、蚕豆,整个灶间弥漫着温热的焦香味。我们会在母亲的应允下,抓些炒货揣衣兜里,上二楼边吃边玩扑克牌。待到灶间粽子的香味飘上楼时,我们又迫不及待跑下楼吃粽子。

  当母亲疲惫的脚步踩上咯吱作响的楼梯时,夜已深沉。临近12点时,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忽远忽近,遥相呼应。父亲一边喊着“放炮仗了”,一边打开二楼的窗户,一股冷风夹着火药味瞬间蹿进房内。我们捂上耳朵,听着炮仗“嘭”的一声飞上天,然后“啪”的一声炸裂。那一瞬间,夜色被照得很亮,如同白昼。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新年带着人们的美好期待,已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