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雪
呼吸的鱼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1月29日 第 13 版 )
□呼吸的鱼
雪,对于海岛人民来说,因为稀罕而令人向往。聪明的商家抓住商机,趁年关将近在商业体核心区块人工降雪,吸引眼球,攒足人气。我虽未亲临现场,然隔着屏幕,看着绒状絮状物从高层洒落,也会生出一丝丝的激动。只是看到朋友圈的抱怨,“我还以为是雪呢,那都是啥呀,棉絮呀……”随后脑海中浮现出了童年农村雪天的模样。
当邻居家的广播传来“一股较强冷空气正在南下”的消息,整个村庄便开始骚动起来,期待“落雪”似乎成了除生产生活外的头等大事。等了几天后,风渐渐起了,云也压得低了,紧接着有细雨从灰暗的云层洒下。有人高呼,“落雪啦落雪啦!”才叫嚷了一阵,便被众人嘲弄几句,“啥眼货,压根不是雪,是雨呀。”鲁迅曾有言“雨,是雪的精魂”,可谓一语破之。这雨,夹带着一点调皮,说它是雪的信使一点也不为过。雨雪难辨,也是事实,尤其是贴在窗台毛玻璃上梅花状散开的样子,加之对雪的期待,也难怪产生视觉上的误差。
而雪,终究还是落下来了。这真是一场旷世大雪。老天肯定是攒足了劲,要给冬季寂寞的村庄添点生气。
可我们不知道雪是何时落的,兴许是被窝里做梦时……惊喜来得太突然!第二日清晨,推窗望去,茅屋、田垄、过道乃至整个山村全白了。来不及套上棉袄,还没喊出“落雪”两字,光脚一溜烟滑到了屋外。仿佛走进了琼楼玉宇,原先脏兮兮的院落,像被漆了层白料。随意捧起一把撒向空中,雪的精灵飞扬高升。一个人玩得无聊,叫来一帮伙伴,将蓬松的雪花捏成小球,几队人马分成了敌我阵营,经典游戏打雪仗激情上演。
中午,阳光奇好。屋檐上,草垛边,凡是见光的地方,雪化得尤其快速,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像狼狗、乖兔,再神奇一些,像悟空,像长老……只是过于平面,少了玩味的可能。午后的雪,已不再洁白如初,沾上了尘土,夹带了草叶,轻轻一踩成了雪渣,脏得很——玩雪的兴趣减了大半。于是,转而去折腾家门口废缸里的冰块。天气实在过冷,结成了连底冰,要取下来定要费一番周折。花了一顿饭的时辰,好不容易捞出来,顺手捏根麦秆,对准最中央最薄弱的冰眼使劲吹。阳光下,冰块晃得人眼瞎,遇到热气终于松了口。先是吹出一只小洞,接着吹开了一只大洞,大拇指可以穿过。找来一根草绳穿过洞口打结吊起,“呀呀呀”一阵狂叫,模仿风火轮顺时针飞转。许是太过兴奋,冰块“嗖”地飞了出去,碎成一地。只剩下一根空绳,还在晃悠晃悠……
这是留存在记忆中童年的雪季影像。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渐长,故乡的雪渐渐淡出了视野,变得遥远。今年,估计又是个暖冬。舟山会下雪吗?会下大雪吗?这是萦绕在舟山人心头挥不去的疑问。尽管去趟北方未尝不是领略大雪的方式,可我还是那么迫切盼望舟山有场大雪,能够重新唤起对雪对乡野的怀念。可以拉着女儿的手,捞起碎石,漂亮地扔向湖面;再或者蹲下来捏个三不像的雪人,在给她拍雪景时,唠唠叨叨不厌其烦地说着童年遭遇的那场雪,还有捞冰块吹冰洞扔雪仗的细节。
“人生就像一场雪,落下时,铺天盖地;融化时,无影无踪。” 作家村上春树如是说。让我们在失望中保留一些希望,在希望中留存一些本真的情感。
比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