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冬暖

徐国南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1月21日 第 07 版 )

  □徐国南

  老家的小院子,南面高墙,东西灶房,北临堂屋。堂屋左侧弄堂,弄堂门一关,寒风吃了闭门羹,无奈徘徊门外。而小院子里却是暖暖的。

  半个世纪前的冬天,刮西北风下雪结冰是常见之事。每遇到这样的极寒天气,邻居宝庆老太、德位老太、友根婆等几位老人就常来我家的小院子取暖聊天。    

  记得有一天早上很冷,约零下四五摄氏度,水缸里的冰结得足有两三厘米厚。一大清早,母亲就生火烧炉子洗大头菜。我以为客人要来,母亲说,等些几个老人又要来坐的,烧点水,给他们暖暖身。到9点左右,那位独居的徳位老太就移动着小脚,缓缓步入弄堂,进入我家小院。

  “走进这里就是暖和。”“你住在北边,后面又是晒谷场,无遮拦的,肯定冷。”听到德位老太的声音,母亲边说边端了把椅子,并拿了块棉垫布,放到堂屋门前,请老太坐下。     

  老太连忙道谢。她刚坐下,其他几位也相继到来。母亲又连忙端了两条凳子过来,随之又斟了茶。杯子冒着热气,温暖在一点点蔓延。老人们边接杯子边道谢,脸上写满了感激。     

  “这么冷天气,你们这么早。”张阿太提着火熜步出灶房。张阿太和我家住同一院子,堂屋门右侧即她家灶房。看到她,一旁的友根婆忙起来让座。     

  张阿太连忙谢绝,说:“你是客人,应该是我让给你的。”并随手将自己的火熜递给了年龄最高的德位老太。老太再三推辞不过,便接过了暖暖的火熜。张阿太自己则拿出草鞋耙,边和大家聊天,边编织草鞋(每双五分售给社员上山劳动穿)。     

  正当大家家长里短地聊着,母亲又提着茶壶给大家添茶,在道谢声中,烟雾袅袅。    

  临近中午。碧空晴朗,暖阳高悬,阳光洒满小院。     

  正当老人们要起身告辞,母亲却捧上了几碗大头菜年糕。因马上要烧中饭,老人们哪里肯吃。母亲说:“就当中饭吧,这里暖和,太阳多晒会儿。”大头菜是母亲自己种的,而几块手工年糕是我小姨妈送来的。母亲自己吃番薯渣年糕,而将两条晚米年糕(那时早晚两季稻)切成几段给老人品尝。甜丝丝的大头菜、柔软的年糕下肚,一阵阵暖意在心底涌起,浑身暖和。“饭也吃饱哩,索性再坐会儿。”德位老太说。几位老人都笑了,笑得那么幸福。    

  记得小寒前后的一天下午,外面北风呼啸,天色灰蒙,约零下两三摄氏度。小院里却很热闹。大家围坐在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旁边说古道今,当有人说到伤心处感到哀伤时,他就鼓励别人,并拿自己和别人比较,说自己幼年失怙,在旧社会给地主放过牛,当过长工,染上眼病后无钱医治以致失明,尝尽了人间悲苦,现在对生活和前途充满信心,相信有共产党的领导,生活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何况大家呢。德位老太、宝庆老太都是独居老人(五保户),生活由政府照顾,连忙应和说:“是啊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是在过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大家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心里暖乎乎的。    

  这位失明老人是我大嫂的父亲,浙江镇海人。他每隔一两年总要来女儿家,所以老人们都与他较熟悉。他虽为盲人,但生性开朗乐观,讲起来天南地北漫无边际,且很会鼓舞人心给人温暖。    

  大家谈得正欢时,大嫂从厨房里搬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芋艿,放在老人们面前,又转身拿来几双筷子。大家都说“并不饿,真是太客气”,“这是我爸从镇海带来的,趁热,大家尝尝味道。”盛情难却,大家就动起筷来。大嫂的父亲告诉大家,这奉化芋艿头,有几百年的历史,味道香而柔软,镇海人办酒席少不了这道菜。

  北风劲吹,天寒地冻。小院里却热气荡漾,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