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米胖香

谷均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1月21日 第 07 版 )

资料图片

  □谷均

  这几天,在岱山虎斗村道路口总会有一个爆米胖的老师傅,他身材瘦削,穿着灰暗色调的旧大衣,头戴一顶小帽子,行踪不定,却又能在我们下班路上不经意间出现在某个村巷口。“爆米胖来啦!”随着一声气韵悠长的吆喝之后,旁边围上了好多人,已是多年未见,有点意外,遂驻足围观,参与闲聊。

  “多少一‘炮’?”

  “大米、玉米25元,年糕片30元,自己米带来20元。”米胖师傅微笑地回应着。

  “是啊是啊,以前弹米胖是小板车推拉着来的,现在米胖师傅是电动三轮车开着来的;以前是木柴加风箱的,后来木柴加烧煤,风箱也改为鼓风机,现用煤气了;以前弹米胖要五分或者一角钱一‘炮’,现在二三十元了;而且不用自带粮食等原材料,可用微信、支付宝付钞票,不用收现金,以前也没有吧?”

  “当然当然……”

  围观的人们纷纷问询着,述说着以前和现在的差别,感慨着时代的变化和进步。这也慢慢地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

  米胖是我们童年过年时每家每户必备的零食。每逢春节临近,米胖师傅一般会在冬闲的某个下午选择一处村口的拐角处或墙边屋弄、空地操场,摆摊做生意,安置好黑乎乎的道具(老式的米胖机有人形象地称它为大米增胖器),中间鼓两头细,像个横卧着的大肚子的花瓶,开始劈柴生炉子。然后,打开米胖机头部的盖子,加一勺约半公斤多的米粒进去,再抖落点糖精,垫一张裁好的报纸,便合上盖子,拿那根黑乎乎的铁棍扳紧搭扣,把立起来的米胖机平架在燃起柴火的炉子上。接着,他就一手拉扯风箱,一手单摇那个黑筒子,左右开弓,经过加热,等到压力升高到一定程度,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就马上对着米胖机一翻操作并和着一声“放炮嘞”的吆喝声响起,四周的小孩们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刹那间“嘭”的一声震天轰鸣,只见一团灰白浓郁的烟雾冲天而上。打开盖子,胖乎乎的米胖会从米胖机里喷到接口布袋里,再倒回到畚斗里。大人们付过加工费后,端着满满一畚斗米胖回家去了,一路香气四溢。

  在这过程中,我们小孩总是欢呼雀跃地兴奋着,从知道米胖师傅过来爆米胖,就缠着自家的大人也要爆米胖或年糕片去,并帮着大人拿畚斗和木柴,快乐地围观整个过程……

  在农村,每到春节前都会有一次爆米胖,我家也不例外。爆好米胖后,母亲会分给我们兄妹每人一大捧米胖,然后把其余的米胖倒进塑料薄膜袋中,当然不能太热,然后用布条捆扎好,以防受潮变味,告诉我们说:“这些要放到过年时再吃。”

  到除夕这天,母亲再召集我们兄妹三人分一些米胖和一些油炸番薯片,叫我们自己保管、安排着吃,当然一同分给我们的还有祖母准备的其他各种过年糖果零食。年少的我们总希望自己能多分一些,母亲此时绝对公正公平,果断拒绝要求,表示三兄妹都是一样多。

  俗语说“小孩盼过年”,原因之一就是过年时有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食的诱惑。爆好米胖到除夕总有几天的间隔,已知家里有如此美食,怎不设法早日享受?于是趁大人不在时,我们小孩子总会偷偷地去打开那个塑料薄膜袋的封口,伸手进去捞出点米胖放到衣兜里,学着大人样小心翼翼地把布袋捆扎好,然后躲到一边抓一把白花花的米胖塞进嘴巴里咔嚓咔嚓吃着。

  有次被母亲发现了,她把我叫去询问,批评说,米胖虽然是家里的,但未经大人同意也是偷的行为,做人不能有这种行为的……一直说到我承认错误才息。当天,母亲还叫齐我们兄妹三人,强调一下小孩未经大人同意,不能随便偷拿家里的东西,包括米胖,想吃要跟她说。这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教育着她的孩子们做人的道理。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米胖独有的味道是留在我们心底年少时的共同记忆,承载着那个物质匮乏年代的欢乐、成长、父母的爱和家庭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