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盐有滋味
黄海莹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1月15日 第 13 版 )
黄海莹
姑姑一家从大西北来我家小住。表姐小莉比我大两岁,可能是跟着部队走南闯北的缘故吧,生活经验丰富,十几岁的初中孩子会吃会做,人也长得白白胖胖。
妈妈买了一大堆菜,爸爸是主厨,表姐自告奋勇说要做个辣子鸡,姑姑笑眯眯说,那是小莉的拿手好菜。表姐手脚利落,剁鸡块、焯水,切好青红椒、葱姜蒜,问哪里有盐巴?我一指墙边,随口答道:“那个盐罐里就是。”平时盐不都是放在锅台边靠墙的盐罐子里吗?表姐刚到我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添了一把柴,继续烧火。表姐拿起盐罐子晃了几下,皱了皱眉头,嘴上嘟囔了一句“好怪的盐巴”。爆炒菜火候是关键,表姐的鸡块一下锅,我就起大火。鸡块过油,葱蒜爆香,配青红椒,翻炒调味,热腾腾的辣子鸡就上桌了。
大家早已等不及,夹起鸡块。咦,淡而无味,甜兮兮的。表姐的眼神扫视一圈,感觉出不对,自己也夹起一块,筷子停在嘴边,仍是半天没动。表姐回头盯着盐罐:“难道你们的盐和我们青海的盐巴不一样?”
爸爸说,那个罐子里装的是白糖。一时间,大家哭笑不得。谁能料到,阴差阳错,一直在的东西挪了位,表姐听信我的话,拿糖当做盐用,拿手菜演砸了。这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后来成了家人一大笑料。
正如俗话所说,走遍天下离不开钱,山珍海味离不开盐。《说文》云:盐,咸也。咸,百味之祖。生活中,盐不可或缺。小时候过年,墙上贴年画,看到画中的白毛女,妈妈说,喜儿被地主逼到深山老林里,长期吃不到盐,头发都变白了。现在知道,是缺营养、精神压力大等缘故。
民以食为天,食以盐为先。电影《闪闪的红星》里,敌军封锁了进山的路,没有盐的红军处境非常困难,狡猾的敌人,连竹子都要破开,因此无法携带任何物资过卡口。潘冬子灵机一动,把食盐溶化在水中,再把盐水泼在棉袄上。他穿着晾干后的棉袄大摇大摆地过卡口,巧妙躲过“靖卫团”的搜查。到了目的地,再把棉袄里的盐溶入水中,挤到锅里,用火煮干,就能得到白花花的盐。红军战士吃上了有味道的饭菜,保障身体可以参加战斗了。
饭后,妈妈常出谜语给我和妹妹猜。“白白一片似雪花,落下水中不见它。单独吃它会皱眉,不吃它时活不下。”我们冥思苦想猜不出来,直到妈妈揭晓答案,我们才恍然大悟。时间长了,我也琢磨出门道,妹妹再出同样的谜语,我笑而不答,道:“原从水里生,不敢水里行,人人都要我,无我吃不成。”我们相视一笑。盐粒裹着一家人的欢乐。
近几年住在岱山,闲暇时,沿着一望无际的海滩漫步,看到壮观的晒盐场景,盐田中浇灌海水,靠阳光照射,盐分凝结。“潮作浇田雨,云成煮海烟”,智慧的岱山先民煮海为盐,晒海成盐,盐场里一堆一堆的盐块,像一座座雪山。
岱山的盐素以产量大、质量好、颗粒均匀、色泽洁白闻名四海。北宋词人柳永担任昌国县晓峰盐场监官时,写过《煮海歌》:“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轮征,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岛屿。风干日曝咸味加,始灌潮波塯成卤。卤浓碱淡未得咸,采樵深入无穷山。豹踪虎迹不敢避,朝阳山去夕阳还。船载肩擎未遑歇,投入巨灶炎炎热。晨烧暮烁堆积高,才得波涛变成雪……太平相业尔惟盐,化作夏商周时节。”诗中描写了煮盐的生产过程,柳永对盐工的苦难艰辛非常同情,呼吁朝廷罢歇征榷。其纪实风格和我喜欢的“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大不相同。
历代文人对盐也情有独钟。古人用“撒盐空中差可拟”用盐粒描写雪花初下时的小冰粒。李清照曾经使用“盐絮家风”,表达书香门第咏诗作赋的情形。李白赞美盐的细腻洁白,留下“吴盐如花皎白雪”名句。
生活中人人都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七件事。菜里加盐总是用心拿捏,一小撮亮晶晶的盐粒撒在锅里,融入苦辣,化合酸甜,平淡无味的饭菜立刻变得有滋有味,鲜美可口。人对幸福的要求,有时只需要给生活增加一点点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