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璞

　　除非应酬，不然我一个人外出觅食的时候总是偏爱苍蝇馆和路边摊。点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或是来一份鲜香浓郁的粉丝汤，抑或是简简单单的一盘烤菜年糕，把头埋在碗里，不顾形象，大快朵颐，直到吃得满嘴流油、大汗淋漓才感觉痛快，此时觉得这满满的烟火气才是人间值得之所。

　　夜市

　　前几天，抖音上刷到小干岛开了夜市摊，心里痒痒很想去，只是一直忙得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忙过，一天晚上下班，开车直奔小干岛。

　　夜市摊的位置并不好找，第一次去，若没有导航，很容易走偏，还好早早就在抖音上收藏了位置。从新城港航国际大厦出发，上了连接小干岛的大桥，过了小干岛商业广场，再往前行500米左右就到了。

　　蓝色的牌子没有灯光，在漆黑的夜里很容易被忽略。这是一个略显低洼、凹进去的院子，院子不大，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摊位，走进院子里，最显眼的则是飘着彩旗的羊肉汤，旁边是烤鸡、凉拌菜、肠粉、河粉等等，看上去非常有食欲。尤其是一排排整齐的卤羊蹄，馋得我这个爱吃羊肉的北方人直流口水。

　　点了一份羊杂汤15元，再来一小盆凉拌菜5元，最后整上两个卤鸡头2元，对了，还有免费的白面馒头。一口热汤，一口馒头，顿时觉得这个冬夜不那么寒冷了。

　　夜市摊太热闹了，塑料布搭建的简易棚子里挤满了人，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合适的座位，只好一手端着羊杂汤、一手端着凉拌菜，在两个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旁坐下。

　　工作

　　两个小伙子很能吃，每人两碗羊杂汤、两个馒头，桌角还放着四瓶二两装的白酒瓶。其中一个小伙子喝得已经有些微醺，脸蛋红扑扑的。他主动问我，不喝点？

　　我连忙说，不喝了，不喝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好的菜，应该喝点，他说。

　　晚上还有事，不能喝酒。我说，你们是安徽的吗？听口音像。

　　是啊，安徽的。他问，你哪里人？

　　我是河北人。我答。

　　小伙子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天然气行业。我说，我在这家公司工作十三年了。

　　小伙子很能聊，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一边低头大口吞咽，一边应和着。临走时，小伙子主动加了我微信，还说他就在岛上一家船厂工作，有机会一起喝酒。

　　生活

　　在我左前方的位置坐着一家三口，小男孩读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胖胖的，戴着眼镜很是可爱。我不习惯跟陌生人搭讪，于是一边安静地喝汤，一边刷着手机。但很快他们的对话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男孩说，爸，我今天生日，我想多吃一个羊蹄。还没等男人说话，女人就把话茬接了过去。她说，妈给你买，想吃啥，今天都管够。

　　我还想吃个肠粉，我都没吃过。小男孩嘟着嘴说。

　　好，好，都给你买。女人笑着说。

　　这时，我很清晰地听到男人叹了口气，他小声地对女人说，苦了你和孩子。

　　我看到女人白了他一眼。女人说，一家人在一起，什么苦都不怕。

　　我听后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我因工作于2019年外派到这座城市，一眨眼将近5年，其间跟家人聚少离多，想家的时候，也只是打个微信视频，这个中滋味又有几人能懂？ 

　　青春

　　我斜后方的客人声音很大，硬生生把我从惆怅中拉了回来。

　　我扭头望了一眼，是3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我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猜测出，3个人当中，有一对男女正在谈恋爱，确切地说是其中一个男生正在追求那位女生，而女生似乎还未答应。

　　男生说，我每天都很想你。

　　女生的神态有点害羞，夹杂着尴尬。她说，讨厌，这么多人，怎么瞎说。

　　男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更大了。他扯着嗓子说，我就是喜欢，看谁不服气！

　　女生有点不太高兴，但也不反驳争吵，她只是轻声说，你少喝点酒，少喝点酒。

　　听着听着，我就笑了，想起我大学时候的恋爱，几乎和这个男生一样，直率中带着憨气，蛮不讲理中带着傻气，但仔细回味，又是那么真实、美妙。谁的青春不轻狂，年轻时期的爱情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喜欢一个人就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一碗汤、一份菜，平日里不到十分钟就能解决，但在小干岛的夜市摊，我整整坐了30分钟。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我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背负着责任，怀揣着梦想，也只有在下班的夜晚，在这热气腾腾的夜市摊，才会暂时卸下防备，把自己交给夜晚，交给美食，甚至是交给虚无缥缈的自由的灵魂。在这热闹的夜市摊，仿佛能感受到大家是在用力地活着。

　　走出夜市摊，坐在车里，我摸了摸鼓鼓的肚皮，心里竟然升起莫名的幸福感。感谢每一个夜市摊，它不仅使我们饱腹，更带给我们心灵短暂的休憩。有它，真好，生活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