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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邢智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4年01月01日 第 07 版 )

胡邢智和高中班主任邹碧艳老师及同学们的合影(右三为胡邢智)
□胡邢智
我取这样一个名字,是希望读者去听听酷玩乐队的《Yellow》,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一
高中毕业后,回看高一时写的那些文章,那时的我,选择隐匿情话,平淡叙事,最大的特点就是“记录”。邹老师给我的评价是——“隐忍节制的语言艺术”。每次写周记前,我总会想很久很久,只为了找一些直觉,找一些不被感觉化、概念化的事物,找生命中最原始也最深厚的“羞怯”。到最后,脱离为写而写的态度,找回积尘已久的直觉。
那时的我经历着直觉最丰满充沛的一段时光,看到什么都会流泪。然后,眼泪落到纸上,晕染成文字。然后,我的文章嫁给了读者,读者掀开盖头,瞧见脸红羞怯的一笑。
二
害怕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害怕新的事物毁灭旧的事物,害怕变化无常。一切同过往自我截然不同的举动,都会使他感到羞愧难当。羞怯的人以“忍受”“隐忍”的态度,对抗一切试图改变自我的外在力量。我从我沉默的父亲身上看到了那种羞怯,并宿命般地继承了它。每当我获得一次“蜕变”,获得一种“能力”,形成一种“品格”时,高兴之余,我总忍不住以一种悲剧性的视角审视自己:一切都在变,包括自我。
我变坚强了,那个软弱的自我怎么办?我变自信了,那个自卑的自我怎么办?我有光环了,那个神情黯淡灰头土脸的我怎么办?我过去的一切是错误的吗?如果这样的“感觉”是衡量“我”的标准,那么感觉之间的不融贯,将摧毁“我”之存在的唯一性。
羞怯的我,是超越论的我。我在面临变化时选择退出此在,超出此在,从现实泥沼分裂出一个作为“观察者”的我。这样的“我”,拥有了构造自我世界的能力,拥有了定义“永恒”的能力。于是,写作走向了我们。
邹老师发的每一篇公众号我都会看,看见你们面容上和我们如出一辙的羞怯,我感到无比幸福。
三
高中第一次语文期中考试,我的“叙事王国”彻底沦陷了。做不完的考卷,离题万里的记叙文,乏善可陈的分数,一次次导向对自我的批判。面对标准答案里千篇一律的文字,面对被挤压被否定的真实表达,你有感到过无力和失望吗?
语文课堂上,你们将学会辩论,学会思考,学会指点江山。而与之相伴的,更是真挚情感被抹杀,神秘诗意被风干,幽微的心灵角落被阳光普照,无所遁形……在个人成长史上,可谓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
那时的我,心里是抗拒的,但又是想改良的。不想那么快变得满口官样文章,我还想讲故事,讲心情,还想“特立独行”一些。我忘记了,“感觉”的不融贯是必然的,一切事物都在发展和变化。
学会写“作文提纲”、摘抄《作文素材》、吸收“好词好句”、背诵“满分文章”……曾经的我可能会义愤填膺地说它们“依托答辩”,但现在我只会一团和气地评价——好好好!
学会努力写自己不喜欢的周记,学会字斟句酌,反复推敲,用学术性的视角审视自己的文字,像对待一门陌生语言一样,重新学习曾经不求甚解的词汇……我在写作中感受到了新的力量,也开始欣赏“议论文”写作的魅力。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毛主席的话,送给你们,勇敢的战士们!
四
我喜欢黄色。
春天,它会时常把我带回那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地。是的,就是藏在舟中南门和宿舍楼之间那一大片的油菜花地。如果油菜花又种上了,我还想挑一个阳光普照的晴天,再躺到那草地上,倾听蜜蜂纷乱的嗡鸣。不知你们能否找到它?
我们曾在里边拍过很多照片:个人照、共同体合照、班级合照,高一时最灿烂的微笑,青春和理想漫溢的面容,都藏在这些照片里。
舟中田径场看台后面有一丛竹子。那时候,每当国旗下讲话,我就盯着它。望着它们自由坦荡的身影,会唤起我无数奇美怪诞乃至近乎谵妄的遐想。那些想象凄美而徒劳,却已经成为我在成长时不断回归自我、寻求一贯的自觉。
青春的灵魂不会寂灭,拼拼凑凑还想写一些文章之外的文章,关于生活之外的生活。你们也是一样吧?
五
《Yellow》一首描述羞怯的歌,让我感动的是,做成了激奋人心的摇滚乐,beat很不错。叙述爱意的文字,浸在律动的宏大叙事里,随之交响共振,呈现出无比从容坦荡热烈的感情。
如果你还热爱写作,喜欢文字,我希望你把它视作一个亲切的爱人。你不仅要爱那一个具体的人,还要让山川河流成为TA的血脉,草木鸟兽成为TA的纤毫。这样的人,能成就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也能畅叙幽情,放浪形骸之外。你要爱这样的文字,以无穷大的努力,靠近你所写下的最美丽的理想。
希望你和你们的文字历经千帆,仍保持相见如初的羞涩的爱。我为你们献上最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