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元旦,等一场狂欢

潇潇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2月29日 第 08 版 )

  潇潇

  不知何时起,对节日的等待简化成了对于休假的期待。可能是社会越来越卷,工作越来越累,可能是年龄渐长,没了当初的激情。没有什么比心态的老去更让人沮丧的。那个对一切未知事物都保持着强烈好奇心的人哪去了?这让我感到丝丝后怕。

  我做学生时,私心里挺喜欢元旦演出。可能虚荣心比较强,觉得是出风头的机会。初中时跳着《金梭和银梭》,参加片区的比赛,化着猴屁股样的妆,也不知我对不太协调的生硬舞姿是哪来的自信。上了大学,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面对名目繁多的社团,感觉都是心头所好。歌迷会中意,戏剧社喜欢,文学社也很心仪。

  大学有很多演出机会,迎新晚会、元旦晚会、毕业联欢等。某年元旦,我试过参演三个节目。跳个《采茶舞》,吹了段笛子,还唱了段越剧。那时还没鼻炎,嗓子也没患上职业病。干过文工团的父母多多少少遗传了一点文艺细胞给我。人说“年少不知轻狂”,网络普及,阅历渐增,回看当年,样样都懂,件件稀松。

  后来我做了孩子王。作为新员工表演节目唱《朋友》,我们台上唱得卖力,学生鼓掌也很热烈。后来他们告诉我,其实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多善良的学生。那时条件简陋,五个人两话筒,会唱的没话筒,拿话筒的没出声,真是绝配。再后来就不太演出,改作评委。

  我很理解孩子们对于演出的激情。我年轻时也这样,对于社团工作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班里的文娱委员为了元旦汇演付出很多。那时编舞是真的自己编动作、编队形,完全没有视频可参考。她们每晚排节目留到很晚,比赛时,没有演出服,她们自己动手用皱纸做,很漂亮。真的心灵手巧。节目得了一等奖。可惜这孩子因为数学太拉,没能考上高中,去学了裁缝。

  总觉得那些年的元旦文艺汇演精气神儿很足,充满年轻人的活力。我还记得职高班的舞狮,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舞着鲜亮的狮子道具,配合着铿锵的鼓点,从台上飞跃到台下,又纵跳回台上,矫健的翻飞之间,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赢得满堂彩。还有美术班的青花瓷主题服装秀,用废弃的报纸做材料,折成旗袍的款式,把江南的烟雨画进服装,找高挑的女生做模特,撑着柔美的油纸伞,袅袅婷婷,把《雨巷》的意境直接搬到了舞台。就地取材,别出心裁,艳惊全场。又有学生的才艺秀,古筝、钢琴、二胡独奏等,都给一年一度的元旦汇演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社会进步了,见闻广博了,视野拓宽了,演出形式更多样了,舞台背景科技化了,学生的演出反而没那么出彩了。繁重的学业,见缝插针的排练时间,太过刻意的视频复刻。高中首考和学考时间确定在一月初之后,元旦汇演更陷入了颇为尴尬的境地。许多街舞只有动作没有力度,汉服古风没能配上仪态美,课本剧的改编虽然脑洞大开,总觉得精髓的把握欠点火候。再也见不到舞狮等非遗类、服装秀、器乐演奏类节目了。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唱歌跳舞。当然,学校汇演而已,要求不必太高。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短暂的释放,勇敢地展现了学习之外的另一面,又有一个快乐的假期。于他们而言,元旦是一场久违的全方位狂欢。

  在以春节作为最隆重节日的中国,号称“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元旦,似乎显得不那么隆重。公认的跨年是除夕。可是谁又会介意呢?我们翘首期盼元旦。作为学生,是等待一次高光的亮相,成就他们青春的飞扬;作为老师,是等待一个重新认识学生的机会。站在一个普通打工人的立场,我在等一个喘息的机会,与元旦的暖阳来一场亲密接触,与久别的朋友重温户外时光。毕竟,国庆长假之后,漫长的两个月很难熬。全国人民都在等——等元旦,等一场跨年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