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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列车
宗介玲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1月02日 第 07 版 )
宗介玲
还记得之前网上流行的一个段子,若冬日里看到落雪枝头上挂满的红柿子,有人会说,“哎呀,真好看”,除此之外,再无描述;但也有人会说“村暗桑枝合,林红柿子繁”,此情此景,一语动人。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景色,我深有同感,却几近词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提不起笔、看不进书,决心改变却又无从下手,那种无力感和苍茫,犹如现下雨中的列车,带着青春和思绪疾驰而过,朦胧间似走马观花,更似人生路走得匆忙,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驻足观赏,来不及留下一丝丝属于自己的痕迹……
窗外的烟雨朦胧中,片片水塘一块接着一块,东家的漂着绿藻,西家的泛起涟漪,似乎相同,如经纬;似乎不同,如归属。稻田里的青苗已然一尺多高,稀稀疏疏地在水田里摇曳,在烟雨中窃窃私语。北面的天乌压压的,好似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面将军率领着部队来势汹汹,压抑、恐惧、无所适从;但,凡事不能看表面,云的背后是不是也是柔软,又或许会带来一场恰到好处的甘霖,能安慰不久前卷着裤腿、顶着烈日将秧苗赋予生命的农民伯伯那惴惴不安的心。
稻田旁蜿蜒的小河上,有一座木制的小桥,似乎刻着字,可能是因为雨水的侵蚀,也可能是年代的久远,有些发黑看不清楚,但整座桥的菱形框架和拱构造仍诉说着悠久的历史和沧桑。如果有哪个举着风车的孩子跑过它,会不会发出吱呦吱呦的声响呢?我猜测它应该会。一大片的树林,不知是杨树还是柏树,隔开了小桥流水和人家,零星的几座徽式小楼,白墙黑瓦加吊脚,有三层,有四层,家家都有一个门前小院,不知道是种的瓜果蔬菜还是育的满墙花草,总之,在江南的烟雨中,自有它独特的魅力,安静恬雅,你见与不见,它都属于这里。
左手边的列车玻璃上,雨珠和风一起携手缠绵,落在玻璃的瞬间嬉笑着分散开,在高速行驶的路中形成了数条五线谱,欢快地蹦向我眼神的方向,整洁优雅。我承认,一瞬间,我也愉悦了。
有人不喜欢下雨潮湿,喜欢阳光明媚,生活在北方二十几年的我却不同,我喜欢淅淅沥沥的下雨天,喜欢那种细雨中小草摇动腰肢慵懒的感觉,喜欢雨滴落在屋檐和雨棚叮叮当当的喧嚣交响乐,喜欢雨打芭蕉或者其他什么树叶的沙沙作响,喜欢下雨天里泥土混合有益菌的芬芳,也可能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什么道理。
这种喜欢一直延续至今,延续到我生活在烟雨江南的舟山群岛中,感受到梅雨的那种漫长,感受到渴望阳光的焦急,感受到自己开始自省是否真的喜欢下雨和下雨天。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想得到答案,越得不到最真实的答案,这可能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蓦然回首,人的思想和经历挺有意思的,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烟雨江南时,觉得自己爱惨了那种氤氲氛围里撑着油纸伞、独自走在长长的雨巷的意境美,甚至以忧伤的文艺女子自居;可当真正生活在那种环境中,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渴望的景象。或许,少年时憧憬虚幻的美好,青年时习惯务实的状态,人成长过程中潜移默化的三观变化,是多吃了一年饭、多走了一年路都弥补不了的知识的浅薄和阅历的短缺吧。
与自己和解,不过分纠结,天时阴时雨,人时怒时乐,感受当下的雨,珍惜眼前的人,这种踏实随和也是人生中一种不错的体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