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湑

　　连日的绵绵阴雨祛除了闷热，晨风清新而温柔，轻轻拂过面颊，带来一丝丝凉意，秋天悄然而至。

　　天高气爽，想着骑上摩托出去转转，刚走到一楼，忽觉微风中夹杂着一缕独特而又熟悉的香气，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必是楼下的桂花树开了。出了楼道便是满地金黄，细看是密密麻麻的小花朵。今年桂花开得极盛，那一簇簇金黄色的花朵，宛如一把把明亮的火炬，在金色的光芒中，桂花的香气更加浓郁。桂花落在路上，落在车上，落在了我的额头，仿佛能穿越时空，将人带回到童年的时光。

　　这棵桂花树打我记事起就在了。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秋天，只知道楼下的桂花树开了，就是秋天来了，待桂花落尽，就是秋天走了。桂花树就种在楼下，小学时桂花树的边上还种了一些不知名的红花，经常和三两好友在花间玩耍，微风一吹，桂花从枝头散落，玩累了就拾一把落在枝叶上的桂花开始猜单双，离去时经常不知不觉在发间带了一两朵。后来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初中，便再也听不见花间欢笑了。但是每次回家，桂花香还是携着各种香气扑面而来，勤学一日的枯燥烦闷随即抛诸脑后，顿感心旷神怡。秋去秋来，如今绿化整改，边上的花草被埋进了水泥，只剩下了这棵桂花树独自芬芳。

　　它也不是每年都开得很好。它开得好时，奶奶总会下楼收一些来做桂花白糖，一手拿匾或筛子接着，一手轻轻摇动树枝，让花自己飘下来。接浅浅一层的桂花，做出来的桂花白糖就够吃一整年了。我记得还问过奶奶：“为什么不直接摘呢？”她说：“花开花落是老天菩萨的馈赠，落进来的是缘分。”奶奶做的桂花白糖香而不腻，浓郁的花香扑鼻，但入口是淡雅的清新。妈妈说襁褓时期的我老爱哭，明明喂饱了也玩累了，还是哭得铿锵有力，这时候奶奶就会拿筷子蘸一点桂花白糖，轻轻落在我嘴巴上，小舌头舔一舔，眼泪一收，就入梦乡了。

　　所以儿时极爱甜食，而甜食中偏爱曾祖母做的桂花年糕和桂花圆子羹，曾祖母用的就是奶奶送去的桂花白糖。记得每年去曾祖母家拜年，总会提前打电话过去：“阿太，我要吃桂花年糕！”在电话这头好像就能看到曾祖母慈祥的笑意：“好，你个小馋猫。”

　　曾祖母还会做桂花糕。她会先将糯米粉倒入一个容器中，接着，慢慢加入温水，她用手一点一点地将桂花白糖撒入，让桂花落在表面，然后和糯米粉搅拌在一起，直到完全混合。最后将搅拌均匀的糯米糊倒入蒸锅中，看着它表面慢慢变得透明，出锅后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桂花香。

　　曾祖母每次做了桂花糕，就会叫妈妈去拿，她说：“小囝最喜欢吃了。”曾祖母很爱逗我开心，也不会因为我调皮而厌烦，总是很开心地笑着，任由我嬉闹，她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小时候觉得她就像水一样，笑起来就是这世间千般万般的好。转眼，曾祖母早已离去，还记得葬礼那天，下着细雨，妈妈摸着我的脑袋，我说：“阿太肯定去了一个种满桂花树的地方，她一定很开心。”

　　看着那绿叶间的星星点点，闻着满满的桂花香，今年又能尝到桂花白糖了。我轻轻拂去座垫上的桂花，任它散落。